第十一章：秋林刻痕，风携暖意

画室的墙角堆着新到的画布，吴所畏蹲在地上翻找时，尾椎骨的鳞片蹭过地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墨影盘在他脚边，尾巴尖勾着支断了的画笔，是上次画《鹰与蛇》时磨秃的，被他宝贝似的收在笔筒里。

“找什么？”池骋端着两杯豆浆走进来，晨光从他身后涌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带翅膀的影子，“姜小帅说城东新开了家颜料铺，下午去转转？”

吴所畏举起块亚麻画布，眼睛亮了亮：“就它了。想画幅《秋林遇蛇》，用阿蛮给的蛇蜕粉调底色。”他顿了顿，指尖划过画布的纹路，“再添只鹰，站在树枝上的那种。”

池骋把豆浆放在画架上，低头看他手里的画布。上次参展的《鹰与蛇》得了奖，奖杯被吴所畏塞在书柜最底层，倒把那柄羊角画笔天天攥在手里，笔杆的银丝被磨得愈发亮了。

“下午我来开车。”池骋伸手，指尖替他拂去肩上的画布绒毛，“顺便带你去个地方。”

颜料铺藏在老巷深处，木门上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云溪画材”。推开门时，风铃叮当作响，柜台后坐着个戴老花镜的老太太，看见吴所畏肩头的墨影，眼睛弯了弯：“蛇族的小家伙？想要点什么？”

货架上的颜料管摆得整整齐齐，矿物颜料装在青瓷小罐里，标签上的字迹带着墨香。吴所畏在赭石和藤黄之间犹豫，池骋已经把几罐他常用的石绿塞进了购物篮，指尖还捏着块鸽灰色的颜料，是上次画鹰羽时念叨过的那种。

“老太太，这颜料……”吴所畏刚想问价钱，就被老太太摆手打断了。

“不用问，”她从抽屉里拿出张泛黄的纸，上面画着条小蛇盘在鹰的翅膀下，“我年轻时见过这画，画的人说，鹰蛇同栖，颜料钱该由鹰族付。”

吴所畏的脸热起来，转头看池骋，对方正低头看着那张画，耳尖泛着红，却把购物篮往柜台上一放：“都要了。”

从颜料铺出来，池骋把车开上了盘山公路。窗外的梧桐叶开始泛黄，风卷着叶子打在车窗上，像在敲暗号。吴所畏抱着颜料罐，突然发现这条路往山里去——是三年前老蟒蛇带他住过的那片林子。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有点哑。

池骋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问了蛇族的长老。他说你以前总在这附近画画，画里的蛇都带着山风的味道。”

车停在块平整的空地上，旁边有棵老松树，树干上还留着道浅浅的刻痕，是吴所畏当年画的小蛇。池骋从后备箱拿出个画架，组装时动作熟练，显然是提前练过的。

“来试试？”他把吴所畏推到画架前，递过那支羊角画笔，“这里的光，画鳞片最显层次。”

吴所畏蘸了点蛇蜕粉调的颜料，笔尖落在画布上时，突然想起老蟒蛇。那时他总在这棵树下画画，老蟒蛇就盘在旁边的石头上，尾巴尖替他压住被风吹乱的画纸。有次他画累了，趴在蛇身上睡觉，醒来时发现老蟒蛇的鳞片上沾了不少松针，却一动没动。

“在想什么？”池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松脂的香。

“在想，”吴所畏转头，看见池骋正伸手接住片飘落的黄叶，“以前觉得这里的风是冷的，现在好像……变暖了。”

池骋把黄叶夹在他的画夹里，指尖擦过他的耳垂：“因为风里有我了。”

墨影从车里溜出来，顺着吴所畏的裤腿爬上画架，尾巴尖沾了点颜料，在画布角落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把刚才那片黄叶的影子圈了进去。吴所畏看着那圈颜料，突然笑了——这小蛇，倒比他还会留纪念。

夕阳把山林染成金红色时，《秋林遇蛇》的轮廓已经有了。画里的蛇盘在石头上，仰头望着树枝上的鹰，鹰的翅膀半张着，像在给蛇挡落下来的枯叶。吴所畏收拾画具时，发现池骋正蹲在老松树下，用手指描着那道小蛇刻痕，指尖的温度让树皮都泛起浅红。

“回去吧。”吴所畏碰了碰他的肩膀，“再晚，姜小帅该催我们吃晚饭了。”

车开下山时，墨影已经睡熟了，蜷在两人中间的空隙里，像块暖乎乎的墨玉。吴所畏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突然想起画展上老人说的话——命定的伴，哪分什么天敌。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蛇形烙印在暮色里泛着浅粉，旁边池骋的手腕搭过来，鸟形烙印的青影与它交叠，像幅流动的小画。

“下次，”吴所畏轻声说，“画幅《冬雪归巢》吧，鹰带着蛇回巢的那种。”

池骋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嘴角扬起的弧度被后视镜里的月光照亮：“好啊，我给你当模特。”

车窗外的风还在吹，却真的像吴所畏说的那样，带着暖意。画里的秋林还在画布上停留，而画外的人，已经开始期待冬天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