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榆眠走进自己的别院。濯惟落地化为人形,熟门熟路地走进旁边本应属于自己的房间,翻找片刻,抱出五块未经雕琢的粗粝石碑。
“这么多?你什么时候找到石碑?”
“对啊,一人一块,免得往后入了酆都还要为自个底盘打架,我考虑的够详细吧。至于石碑,是每次你跟老四吵着要去爬山采药的时候顺手找的。”
“这次又是给谁刻?”姜榆眠问。
“给我,给阿禾。你还想让我捎上谁?说出来我一起帮你刻了。”
“滚啊你,”姜榆眠终于被逗笑出声,“阿禾哥可是长寿脉,你现在给他刻还太早了。你就更别提,你现在再差也算半个神仙,没那么容易死。”
濯惟从腰间抽出刻刀,在石碑上自顾自刻着,神情专注:“你说是就是吧。”
“自从我从酆都回来就见你丧着个脸。难看死了,笑也不笑一下。”
“看你笑一下,比登天还难。”他吹开石屑,继续下刀,“诶,你别凑过来看,小心折命数。”
“你们这行规矩真多。”姜榆眠没看清石碑上刻的字,干脆自己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双手托着脸讲到:“我伤心不行啊,上一世跟大家分别你不也哭了,抱着人家阿禾和林司不放手,眼泪鼻涕都擦人家衣服上去,把人家恶心到当场跑去换衣服。”
濯惟已经习惯性的跟她斗嘴:“是是是,只有我伤心,我伤心得要死,行了吧。也不知道是谁,跟着谭枝边哭边跟人学了一晚上针绣。绣的那锦囊歪七扭八,还硬要给每人塞一个。难看死了。”
“欸对了,今晚我不在,你不会又给他们每个人送了你自己绣的锦囊吧?”
“关你什么事?!”姜榆眠当场气急败坏,“我送你的那个呢?拿出来我看!你要是敢扔了你就完蛋了!濯惟!”
“靠靠靠,女侠饶命!姑奶奶别打脸!没扔没扔,供着呢!”
冬梅茶馆,宿醉的众人陆续从地板上挣扎起身。
“阿榆呢?!”阿禾第一个醒来,环顾四周不见姜榆眠身影,顿时慌了神。
林司和江裕也揉着额角四处张望。谭枝闻声推门进来:“阿榆走了,昨晚就离开了。”
“走了?小神仙去哪了?”白依莫头发乱糟糟的,高扎起来的马尾松垮垮的低垂着。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昨晚跟姜榆眠碰碗喝酒。他下意识想抓头发,却感觉掌心握着什么坚硬微温的物件,磕碰在桌面上发出轻响。
白依莫好奇低头去看,瞳孔猛然一缩。手里握着的竟是长命锁。
这是他与姜榆眠在白家初见时,她戴在颈间的那枚长命锁。
白依莫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只断断续续听见谭枝说:“阿榆说事情挺急的,一走可能很多年都见不到了。让你们别伤心,她要是往后路过观鹤镇会回来看看我们的。”
“诶!等等!白小将军!你要去哪?”谭枝的惊呼被甩在身后。
白依莫只觉得身体沉重如灌铅,若非方才下意识扶住了门框,险些一头栽倒。
“那不是小白将军吗?他这是要去哪?”禾苗正要去找阿禾算偷喝她珍藏花泥酒。结果还没进门就看见白依莫慌慌张张的跑出来。
他本就身手敏捷,一路跑去眨眼间就消失不见。赤红的发带在狂奔带起的风中猎猎舞动,束着凌乱的墨发,眨眼间便消失在街角。掌心死死攥着的,是姜榆眠独独留下的长命锁。
他一路狂奔至鹤山脚下,没有丝毫停顿,一步两级地向上冲去。汗水浸湿鬓角,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滚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