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雾起
第三十六章 血色朱雀,乱局逃生
羽箭穿心的闷响在寂静的朱雀大街上回荡,苏清沅的身体如断翅的蝶般从刑台上栽倒。裴文轩瞳孔骤缩,几乎是凭着本能飞身扑上前,在她落地前稳稳将人接在怀里。
“清沅!”他失声低喊,指尖触到她胸口汩汩涌出的鲜血,滚烫而粘稠。怀中的人气息微弱,脸色白得像纸,胸口的箭羽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每一次起伏都带出更多的血。
裴文轩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萧景渊,声音因愤怒而嘶哑:“萧景渊!你好狠的心!”他小心翼翼地托着苏清沅的后背,指腹抚过她布满鞭痕与烫伤的肌肤,每一寸伤痕都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她在你手里受尽屈辱,背上鞭伤深可见骨,指尖被银针洞穿,肩头更是被烙铁毁去皮肉!如今你竟还狠心一箭穿心,你是要置她于死地吗?”
萧景渊握着弓箭的手僵在原地,看着裴文轩怀中那抹迅速扩大的血色,听着他字字泣血的控诉,心头那股莫名的恐慌陡然加剧。他想说“是她自找的”,可话到嘴边,却被喉咙里的涩意堵得发不出声。
就在这时,街口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一队身着玄甲的卫兵簇拥着几位身着官服的人走来,为首的正是吏部尚书李嵩——萧景渊在朝堂上最大的对手。
李嵩远远便看到刑台上的血迹,脸色一沉,快步上前朗声道:“靖安侯好大的威风!光天化日之下私设刑场,草菅人命,难道忘了我朝律法不成?”他目光扫过苏清沅胸口的箭羽,语气愈发严厉,“更何况此案疑点重重,裴公子既已呈上证物,理当重审,你怎能如此武断行凶?”
萧景渊脸色铁青,他自然认出这是李嵩故意来发难。李家与萧家素来不和,如今他在朱雀大街上动私刑,还给了对方抓把柄的机会,显然是失了分寸。
“李大人未免管得太宽。”萧景渊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冷声道,“此乃本侯府中私事,与朝廷律法无关。”
“哦?”李嵩冷笑一声,“苏姑娘乃是朝廷命官之女,即便有罪也该交由大理寺审理,何时成了侯府私事?萧景渊,你今日之举,怕是难逃滥用职权、残害无辜的罪名!”
两方人马剑拔弩张,百姓们见状纷纷后退,朱雀大街上顿时乱作一团。卫兵们手按刀柄,与侯府侍卫对峙起来,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
裴文轩紧紧抱着苏清沅,感受着怀中人越来越微弱的气息,知道不能再等。他趁着萧景渊被李嵩缠住、注意力分散的瞬间,眼神一凛,抱着苏清沅转身便往人群中钻。
“拦住他!”萧景渊察觉到他的意图,厉声喝道。
可侯府侍卫刚想上前,便被李嵩的卫兵拦住:“放肆!当着本官的面,还敢动手伤人不成?”两方人马瞬间推搡起来,场面更加混乱。
裴文轩借着混乱的掩护,用自己的外袍裹住苏清沅,将她护在怀里,奋力挤出人群。他翻身上马,将苏清沅小心地安置在身前,低声道:“清沅,撑住,我带你去求医。”
白马嘶鸣一声,载着两人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街角。
萧景渊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却被李嵩的人死死缠住,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将弓箭掷在地上,箭头刺入青石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萧景渊,你滥用私刑、草菅人命,这事咱们朝堂上见!”李嵩冷冷丢下一句话,带着人转身离去,留下满地狼藉和萧景渊铁青的脸。
朱雀大街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刑台上未干的血迹和那盆打翻的盐水,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光。萧景渊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望着裴文轩离去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暴怒、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空落。
他输了,不仅输了这场对峙,还让苏清沅从他眼皮子底下被救走。
而此刻疾驰在长安街巷中的裴文轩,正低头看着怀中气息奄奄的女子,心急如焚。苏清沅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泛着青紫色,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也染红了前路。
他不知道她能否撑到医馆,只知道必须拼尽全力——这是他欠她的,也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