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雾起

第二章池畔惊遇

换好衣服梳妆时，春桃的手指灵巧地在苏清沅发间穿梭，将那一头乌黑长发挽成端庄的惊鸿髻，插上两支点翠步摇。铜镜里的少女眉眼弯弯，月白色的襦裙外罩了件水绿色的披帛，衬得肌肤胜雪，倒真有了几分盛唐贵女的温婉模样。

“姑娘生得真好，”春桃看着镜中的人，由衷赞叹，“等过了门，定是侯府里最显眼的少夫人。”

苏清沅扯了扯嘴角，心里却半点波澜没有。对那个素未谋面的萧景渊，她只有满满的警惕——能让贴身丫鬟提起时都带着敬畏，性子定然冷硬难相处，说不定还是个封建大家长式的人物。她可不想年纪轻轻就被婚姻捆绑，尤其对方还是个“腹黑少爷”的设定（虽然目前还没验证，但古装剧定律不能不信）。

正厅里的会面比想象中更乏味。侯府来的是位鬓发花白的嬷嬷，说话慢条斯理，句句不离“三从四德”“相夫教子”，听得苏清沅眼皮直打架。苏夫人则在一旁含笑应和，时不时用眼神示意她规矩些。

好不容易熬到嬷嬷告辞，苏清沅刚想松口气，就被苏夫人叫住：“明日侯府有赏花宴，你也跟着去。景渊那孩子也会在，你们年轻人正好处处，培养些情意。”

苏清沅心里警铃大作。正面接触太危险，万一露馅怎么办？她连忙找借口：“母亲，我风寒刚好，怕是经不起劳累……”

“不过是在后花园走走，能累着什么？”苏夫人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你父亲定下的事，不许推脱。”

话已至此，苏清沅只能硬着头皮应下。回房的路上，她越想越不安——与其被动赴宴，不如主动出击，先去打探一下这位萧少爷的底细。好歹她也是看了十几年侦探剧的人，跟踪这种事，应该不难吧？

次日一早，苏清沅借口透气，带着春桃溜出了苏府。她从春桃口中打听到，萧景渊每日辰时会去长安城西的慈恩寺附近的书斋看书，便拉着春桃往那边赶。

长安城的繁华远超苏清沅的想象。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两旁店铺林立，卖胡饼的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穿胡服的商旅牵着骆驼走过，街头杂耍的艺人引得路人驻足围观。她看得眼花缭乱，若非记着正事，恐怕早就忘了跟踪这回事。

“姑娘，前面就是慈恩寺了，书斋就在那条巷子里。”春桃指着不远处的飞檐斗拱。

苏清沅定了定神，拉着春桃躲在一棵老槐树下。没过多久，就见一行人从巷口走出。为首的少年身着月白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他微微低着头，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鼻梁高挺，唇色偏淡，确实生得俊朗非凡。只是那眉宇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连走路时都目不斜视，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寒气。

“那就是萧少爷？”苏清沅低声问。

春桃赶紧点头，又紧张地拉了拉她的衣袖：“姑娘咱们快走吧，被发现就不好了！”

“急什么，再看看。”苏清沅正看得入神，想观察一下他的言行举止，却见萧景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一顿，猛地朝她们藏身的方向看来。那双眼睛漆黑深邃，像寒潭一样没有温度，看得苏清沅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拉着春桃往后躲。

“快走！”她拽着春桃转身就跑，慌不择路间没注意脚下，竟朝着旁边的人工湖冲了过去。湖边的青石板上长满了青苔，她脚下一滑，只听“啊”的一声尖叫，整个人失去平衡，“扑通”一声掉进了湖里。

深秋的湖水冰冷刺骨，苏清沅瞬间被寒意包裹，呛了好几口湖水。她根本不会游泳，只能在水里胡乱扑腾，挣扎间看到岸边站着一个人——萧景渊不知何时追了过来，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担忧，那双清冷的眸子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甚至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她在水里挣扎，没有丝毫要帮忙的意思。

一股绝望和愤怒涌上心头。这人也太冷血了吧！就算不认识，见死不救也太过分了！苏清沅的意识开始模糊，就在她以为自己刚穿越就要淹死在唐朝时，一道温润的男声突然响起：“姑娘小心！”

紧接着，她感觉有人纵身跳进水里，有力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将她往岸边带。她呛得咳嗽不止，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一张俊秀温和的脸，那人穿着青色长衫，眉眼间带着焦急和关切，正费力地将她托向岸边。

“抓紧我，别怕。”他的声音像春日暖阳，驱散了湖水的寒意。

终于被拖上岸时，苏清沅已经冻得浑身发抖，嘴唇发紫。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抬头看向救她的人。阳光落在他湿漉漉的发梢上，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正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嘴角还带着安抚的笑意。

“姑娘没事吧？”他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一件干净的外袍，小心翼翼地披在她身上，“快披上暖暖身子，别再着凉了。”

苏清沅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这人是谁？长得好看，心肠又好，和那个冷眼旁观的萧景渊简直是天壤之别。

就在这时，她听到旁边传来春桃带着哭腔的声音：“多谢裴公子！多谢裴公子救了我家姑娘！”

裴公子？苏清沅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抬头时正对上他关切的目光，脸颊不由自主地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句谢谢，却因为寒冷和羞涩，只发出了细若蚊蚋的声音。

而不远处的萧景渊，早已转身离去，自始至终没再说一句话，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苏清沅看着他冷漠的背影，心里的厌恶又多了几分，再回头看向身边温柔的裴公子，一颗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悄然悸动起来。

她想，自己刚才落水时，一定是看错了，这大唐的秋天，好像也没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