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雾起

第一章惊梦大唐

林薇是被冻醒的。

不是空调温度开太低的那种凉，是带着潮湿水汽的、沁入骨髓的寒意，像深秋清晨浸在溪水里的鹅卵石，凉得她一个激灵，瞬间从混沌中挣脱出来。

她费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自己公寓里那盏贴着卡通贴纸的护眼灯，而是……绣着繁复花纹的淡青色纱帐？

纱帐的边缘垂着细碎的银铃，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叮铃”的轻响，音色清脆得不像现代工业制品。林薇眨了眨眼，怀疑自己还没睡醒——她明明记得昨晚为了赶完设计稿，在电脑前熬到凌晨三点，趴在桌上就睡着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种古色古香的地方？

难道是同事们的恶作剧？为了庆祝她拿下大项目，特意租了古风民宿给她惊喜？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手指触到身下的被褥，瞬间愣住了。被子是丝滑的锦缎，上面绣着缠枝莲纹样，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摸上去带着一种天然织物特有的温润感。身下的床榻铺着厚厚的褥子，触感柔软却不塌陷，连枕头上都绣着精致的云纹。

这质感，这工艺，绝不是普通民宿能有的配置。

林薇掀开被子下床，脚刚落地就打了个寒颤。地上铺着冰凉的青石板，只在床前放着一方小小的毡垫。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更是懵了——一件月白色的襦裙，领口和袖口绣着浅粉色的桃花，布料轻盈透气，腰间系着一根同色系的绸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这不是她的衣服。她昨晚明明穿的是印着“熬夜使我快乐”的灰色T恤和牛仔裤。

“有人吗？”林薇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几声鸟鸣，清脆婉转，绝不是她住的公寓楼下那种混杂着汽车鸣笛的噪音。

她走到房间中央，开始仔细打量这个“陌生”的空间。房间很大，陈设却很简洁。正对着床的是一面雕花的木架，上面摆着一个青瓷花瓶，瓶里插着几支含苞待放的红梅。旁边立着一面铜镜，镜面打磨得光滑明亮，能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

林薇走到镜前，心脏猛地一缩。

镜子里的人确实是她，眉眼口鼻都没错，甚至连左眼角那颗小小的痣都在。但又有些不一样——她的头发长了很多，乌黑浓密的长发披散在肩后，发质好得像广告里的模特；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连常年熬夜留下的黑眼圈和痘印都消失不见了；身上那件襦裙衬得她身姿纤细，气质温婉，完全不像那个整天对着电脑、素面朝天的设计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但眼前的一切都超出了常理。她摸了摸身上的襦裙，又敲了敲旁边的木架，触感真实得可怕，绝不是梦境。

难道是……穿越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林薇的心跳开始加速，她快步走到窗边，推开那扇雕花木窗。

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湿润的水汽。窗外不是她熟悉的城市天际线，而是一个雅致的庭院。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曲折，通向远处的假山和池塘，池塘边种着几棵柳树，枝条垂落，随风轻摆。庭院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凉亭，亭下石桌上还放着一套茶具。

更远处，隐约能看到青砖黛瓦的屋顶，飞檐翘角，在晨雾中勾勒出古朴的轮廓。空气中没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没有高楼大厦的遮挡，只有一片开阔的天空，蓝得像一块纯净的宝石。

林薇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真的穿越了。从2025年的现代化都市，穿越到了一个看起来像古代的地方。

“姑娘，您醒了？”一个轻柔的女声在门口响起。

林薇猛地回头，看到一个穿着浅绿色布裙、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青瓷碗和一块帕子。小姑娘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眉眼清秀，脸上带着怯生生的笑意。

“姑、姑娘？”林薇试探着开口，声音还有些发紧。

“是呀，”小姑娘走进来，将托盘放在房间中央的圆桌旁，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姑娘昨夜睡得安稳吗？夫人让奴婢来问问，要不要现在用早膳？”

“夫人？”林薇捕捉到关键词，“哪个夫人？这里是哪里？”

小姑娘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似乎觉得她的问题有些奇怪，但还是恭敬地回答：“这里是长安城东的苏家呀。夫人自然是您的母亲苏夫人。姑娘您忘了？昨日您从外祖家回来，路上受了些风寒，回来就一直昏睡，可把夫人急坏了。”

长安？苏家？苏夫人？

林薇的脑子更乱了。长安是古都，历史上最繁华的时期当属唐朝。难道她不仅穿越了，还穿到了唐朝？

“现在是……哪一年？”林薇小心翼翼地问，心脏砰砰直跳。

“姑娘您怎么了？”小姑娘更担心了，伸手想去探她的额头，“莫非是风寒还没好？现在是开元十七年呀。您前些日子还念叨着，说等过了年，就要……”

小姑娘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不再说话。

开元十七年？那是唐玄宗李隆基在位的时候，妥妥的盛唐时期！林薇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震惊、茫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她竟然真的来到了这个只在历史书和影视剧里见过的时代！

“我……”林薇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状况。说自己不是原来的“苏姑娘”？说自己来自一千多年后？恐怕会被当成疯子吧。

“姑娘要是还不舒服，就再歇会儿，早膳奴婢先端下去温着。”小姑娘见她神色恍惚，体贴地说。

“等等，”林薇叫住她，“你叫什么名字？我……我好像有点记不清事情了。”她决定先装傻，至少得弄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

小姑娘果然没有怀疑，反而露出担忧的神色：“奴婢叫春桃，是伺候姑娘的。姑娘您别担心，许是风寒还没好，等养几天就记起来了。您是苏家的大小姐，名叫苏清沅，今年十六岁啦。”

苏清沅？这就是她现在的名字吗？

“那……我爹娘呢？”林薇追问。

“老爷在朝中任职，一早便去衙门了。夫人在正厅陪着客人呢。”春桃回答。

“客人？”

春桃的脸颊又红了，声音压得更低：“是……是永宁侯府的人。说是来商量……商量姑娘您和侯府少爷的婚事。”

婚事？！林薇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她不仅穿越成了唐朝的大小姐，竟然还有一个未婚夫？

“永宁侯府？侯府少爷是谁？”林薇追问，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古代的婚姻大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万一这个未婚夫是个糟老头子或者纨绔子弟怎么办？

“是永宁侯府的嫡长子，姓萧，名景渊。”春桃提起这个名字时，眼神里带着一丝敬畏，“萧少爷可是长安城里有名的才子，听说不仅学问好，骑射也厉害，就是……就是性子冷了些，不太爱笑。”

才子？性子冷？林薇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古装剧里那些高冷的贵公子形象。她正想问得更详细些，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略显严厉的女声：“清沅醒了吗？怎么这么大动静？”

春桃脸色一变，连忙对林薇说：“是夫人来了！姑娘您快坐好，奴婢去迎迎夫人。”

林薇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个穿着深紫色锦裙、头戴金钗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妇人保养得很好，眉眼间带着几分威严，看到林薇时，脸上的严厉缓和了些，但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醒了怎么不派人来说一声？”苏夫人走到她面前，语气算不上温和，“身子好些了？侯府的嬷嬷还在正厅等着，可不能失了礼数。”

林薇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母亲”的妇人，心里一阵发虚，只能顺着她的话点头：“好多了，母亲。”

“那就好，”苏夫人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的襦裙上，“去换身正式些的衣服，梳妆打扮好就去正厅。记住，待会儿见了侯府的人，少说话多听着，别让人笑话我们苏家没规矩。”

说完，她又叮嘱了春桃几句，让她好好伺候，便转身离开了，自始至终没有流露出太多母女间的温情。

林薇站在原地，看着苏夫人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唐朝的“家”，似乎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严厉的母亲，素未谋面的父亲，还有一个即将要嫁的、性子冷淡的侯府少爷……

“姑娘，我们快去换衣服吧，别让夫人和客人等急了。”春桃催促道。

林薇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不管怎么样，她现在是苏清沅了，必须先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生存下去。至于那个未婚夫萧景渊……她倒要看看，这位长安城里有名的才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跟着春桃走向内室，看着铜镜里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林薇，不，苏清沅，欢迎来到唐朝。接下来的日子，可得好好闯关了。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房间，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隐约传来集市的喧嚣和小贩的叫卖声，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一个属于盛唐的、充满未知的世界，正在她眼前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