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蹈教室的木质地板被岁月磨得发亮,午后的阳光穿透百叶窗,在地面洒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栅。《青苹果乐园》的前奏从蓝牙音箱中流淌而出,三十多双白球鞋同时点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如同雨燕振翅般轻盈而纷乱。
聂玮辰站在镜面墙前,手指转着一支红粉笔,镜片后的眼神透出一丝专注与微不可察的不满。
聂玮辰左奇函,你的侧滑步再往外送半脚,别总往黎倾那边拐,她鞋跟都快被你踩掉了。
左奇函应了声“哎”,脚尖往外撇时却险些绊到自己,引来后排一片压抑不住的笑声。黎倾捂着鞋跟瞪了他一眼,转身却对上了夏诺安的目光。女生正拿着马克笔,在镜面上画动作标记,笔尖划过玻璃发出“吱呀”的声音,与音乐中的鼓点奇妙地合拍。
夏诺安聂玮辰编的‘摘苹果’手势,不是让你们比心,想象手里攥着颗酸酸的青苹果,指尖绷紧,手腕转半圈。
她边说边举起手示范,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阳光落在她的手背上,将那层细软的绒毛映得分毫毕现。
聂玮辰忽然走上前,站在她身侧,同步做了一遍动作。两人的手臂同时抬高,衣袖顺势滑落,露出同样白皙的手腕;转腕的瞬间,指尖几乎要触碰到一起,却又在最后的半寸处错开。镜面将这一幕清晰地反射出来,张桂源没忍住吹了声口哨,却被夏诺安随手丢出的粉笔头砸中额头。
夏诺安笑什么?
夏诺安张桂源,你的wave像僵尸抬棺,过来单独练。
张桂源哀声叹气地走出队列,黄朔抱着胳膊靠在把杆旁看热闹,手指还在腿侧无意识地打着节拍。
聂玮辰你也别闲着,转身都顺拐三次了,再错明天罚你把歌词抄十遍。
黄朔我那是在找感觉。
他嘴上虽这么说,脚下却悄悄调整了步伐,皮鞋跟磕在地板上发出“嗒嗒”声,反而比别人多了几分节奏感。
休息时,李嘉森拧开两瓶矿泉水,隔着人群抛给聂玮辰和夏诺安。窗外的香樟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张函瑞抱着吉他坐在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和弦,旋律竟渐渐与《青苹果乐园》的调子契合起来。
王橹杰哎,加段吉他间奏怎么样?聂玮辰你电子琴也加入,肯定比原版更有味道。
李嘉森可以试试。
聂玮辰行,间奏拉长八拍,我改谱子。
他说话时,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夏诺安忽然想起上周编舞到深夜,他趴在钢琴上改谱子的模样,同样是这样安静的侧脸。
重新排练时,吉他与电子琴的音色融入迪斯科节奏,碰撞出一种奇妙的效果。聂玮辰站在电子琴前,指尖跳跃的同时,镜面里的他与现实中的他同时抬臂;夏诺安在队伍前排领舞,每次转身都能精准踩在聂玮辰弹出的重音上。唱到“欢迎流浪的小孩”时,全班突然齐声喊出改编的口号,震得镜面微微颤动。
张桂源的wave终于有了样子,肩膀带动手臂划出流畅的弧线,路过黎倾身边时还故意做了个夸张的表情,惹得她笑着推了他一把。左奇函的侧滑步不再跑偏,却总是在转身时偷偷瞄黎倾的动作,结果被聂玮辰用粉笔头砸中后背才收敛。
夕阳西斜,金色的光铺满整个教室,将三十多个人的身影拉得老长,在地板上交织成一团。聂玮辰擦掉镜面上的粉笔印,粉末在光柱中飞舞,恍若无数细小的萤火虫。夏诺安收拾散落的马克笔放进笔袋,转身时不经意撞进他怀里——他手中拿着刚改好的谱子,纸页边缘不经意蹭过她的脸颊。
夏诺安不好意思。
聂玮辰不好意思。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引得旁边收拾东西的人一阵哄笑。
聂玮辰明天早自习前加练?
夏诺安行,六点半,别迟到。
离开舞蹈教室时,《青苹果乐园》的旋律仍在走廊里回荡。张桂源和黄朔勾着肩膀打闹,左奇函把鼓棒转得飞快,黎倾跟在后面笑骂:“小心别砸到人!”聂玮辰和夏诺安走在最后,手里各自捏着谱子,脚步无意识地踩着同一个节奏。
晚风从走廊尽头吹来,掀起两人的衣角。夏诺安突然想起刚才镜面上的画面——她和他的影子靠得很近,仿佛两棵并肩生长的树。她悄悄抬眼,正好撞上聂玮辰的目光,两人在昏黄的灯光下对视了一瞬,又像被烫到似的迅速移开。
王橹杰明天带早饭吗?我请!
三十多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吵嚷嚷,却为这个被音乐与舞步填满的黄昏添上了一段最热闹的尾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