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秋游野餐

十月中旬的风还带着夏末残留的暖意，却又裹着几分属于秋天的清爽，吹得校门口那几棵香樟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宋之意背着浅蓝色的书包，手里紧紧攥着印着小雏菊图案的保温杯，脚步轻快地走进明德中学的校门。书包侧袋里装着她特意为秋游准备的水果糖，玻璃糖纸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像藏了一捧细碎的星光。

一进初一（1）班的教室，喧闹声便扑面而来。同学们大多已经到了，有的在互相展示自己带的零食，有的在讨论等会儿秋游要去的城郊公园好不好玩，还有的在整理自己的外套——毕竟秋天的午后虽暖，傍晚却会凉下来。宋之意的目光下意识地往教室靠窗的位置扫去，果然看到了任景安的身影。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卫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给他的头发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边。他正低头翻着书包，似乎在确认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侧脸的轮廓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宋之意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赶紧收回目光，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她的座位就在任景安的斜后方，只要稍微转头，就能看到他的背影。

放下书包，宋之意偷偷理了理自己的刘海，深吸一口气后，轻轻拍了拍任景安的肩膀。任景安转过头来，眼神带着几分刚被打扰的茫然，可看到是宋之意时，那点茫然很快就被温柔取代，嘴角还微微向上弯了弯：“怎么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轻，像是怕吵到周围的同学，又像是特意放软了语气。宋之意攥着书包带的手指紧了紧，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小声问道：“任景安，今天秋游野餐，你都带什么了？”

“牛奶糖，还有别的。”任景安的回答很简洁，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这罐牛奶糖，他昨晚跑了多少地方。昨天放学时，他无意间听到宋之意跟陈雪说“最喜欢吃街角那家便利店的牛奶糖，可惜上次去的时候卖完了”，回家后便跟妈妈打了声招呼，骑着自行车跑遍了家附近的三条街道，终于在最后一家快要关门的超市里，找到了那罐宋之意说的牛奶糖。此刻那罐糖就安安稳稳地躺在他书包最里层，用透明袋仔细包着，生怕被压坏。

“我也带了糖！”宋之意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共同话题，她献宝似的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水果糖，“到时候我分你一点怎么样？”

“好。”任景安点头，目光落在那罐水果糖上，又很快移回宋之意的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秋天的星星，说起糖时嘴角扬起的弧度，比糖还要甜。他忍不住在心里想，等会儿野餐的时候，一定要把自己带的牛奶糖都分给她。

教室里的喧闹还在继续，季清风的声音尤其突出。他坐在任景安的旁边，正凑在陈雪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手里还举着一包薯片晃来晃去：“陈雪，你看我带的这个番茄味薯片，超好吃的，等会儿野餐咱们分着吃啊。”

陈雪是宋之意最好的朋友，性格开朗又直爽，她笑着拍开季清风的手：“知道了知道了，我带了妈妈做的三明治，还有水果，等会儿也分你吃。不过你可别跟我抢草莓，那是我特意给之意留的。”

季清风撇了撇嘴，转头看向任景安，压低声音吐槽：“你看陈雪，眼里就只有宋之意，我这个‘好兄弟’在她这儿都排不上号了。”任景安没说话，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倒觉得，陈雪这么护着宋之意，挺好的。

就在这时，班主任王老师拿着扩音喇叭走进了教室，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王老师清了清嗓子，笑着说：“同学们，今天咱们去城郊的秋韵公园秋游，大家等会儿排好队，跟着我一起坐车。到了地方之后，咱们先集合拍照，然后再自由活动野餐。不过要提醒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能单独离开队伍，还有……”

王老师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小声的哀嚎——大家都猜到老师要说什么了。果然，下一秒王老师就笑着说：“回去之后，每个人要写一篇800字的秋游心得，周一交给我。”

“啊？还要写心得啊！”季清风的声音最响亮，他夸张地趴在桌子上，一脸生无可恋，“我还以为读初一了，出来秋游就不用写心得了，结果怎么还和小学一个套路啊！”

他的话逗得全班同学都笑了起来，王老师也忍不住笑了：“季清风，初一也是学生啊，出来秋游不仅要玩得开心，还要学会观察，把看到的、感受到的写下来，这也是一种成长嘛。好了，别抱怨了，赶紧收拾东西，排队准备上车！”

同学们虽然嘴上抱怨着要写心得，但心里的期待丝毫没减。大家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排着队走出教室。宋之意跟在陈雪身边，手里还攥着她的玻璃罐，时不时抬头往前看——任景安就走在队伍前面，和季清风并肩走着，偶尔会回头看一眼，目光扫过宋之意时，会停留一两秒，然后又转回去。

队伍慢慢走出校门，校门口停着几辆大巴车，初一（1）班的同学们被分到了第二辆车。宋之意和陈雪刚上车，就看到任景安和季清风已经占了靠窗的两个位置。季清风看到她们，立刻挥了挥手：“陈雪、宋之意，这里有位置！”

宋之意心里一喜，拉着陈雪快步走了过去。陈雪很识趣地坐到了季清风旁边，宋之意则在任景安身边坐了下来。刚坐下，她就感觉到任景安往旁边挪了挪，给她留出了更宽敞的空间。车窗外的风景慢慢往后退，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宋之意偷偷侧过头看任景安，发现他正看着窗外，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你以前去过秋韵公园吗？”宋之意小声问道，想打破这片刻的安静。

任景安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去过一次，去年和我爸妈一起去的，那里的秋天很漂亮，有很多银杏树。”

“银杏树？”宋之意眼睛亮了，“我最喜欢银杏树了，秋天的时候叶子会变成金黄色，落下来像铺了一层金子一样。”

“嗯，”任景安点头，“等会儿到了地方，我带你去看。”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很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可宋之意的心跳却又快了起来，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的书包，掩饰脸上的红晕。

坐在前面的季清风和陈雪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季清风回头挤了挤眼睛：“哟，任景安，你这是要带宋之意单独行动啊？不行不行，野餐是集体活动，咱们得一起！”

陈雪也笑着附和：“就是，之意可是我的，你可不能把她拐走。”

宋之意被他们说得脸更红了，轻轻推了陈雪一下：“你别乱说。”任景安则瞪了季清风一眼，季清风立刻识趣地转了回去，还对着陈雪做了个鬼脸。车厢里再次恢复了喧闹，同学们的笑声、说话声和车窗外的风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属于秋日早晨的美好乐章。

大巴车行驶了大概四十分钟，终于到达了秋韵公园。同学们陆续下车，王老师先带着大家在公园门口拍了一张集体照，然后才领着大家往野餐的地点走去。秋韵公园的秋天果然名不虚传，道路两旁种满了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风一吹，叶子就像蝴蝶一样飘落下来，落在同学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宋之意忍不住停下脚步，伸出手接住一片银杏叶，叶子的边缘有些微微的卷曲，纹路清晰可见，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喜欢吗？”任景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宋之意抬头，看到他手里拿着一片比她手里更大、更完整的银杏叶，正递到她面前。

“喜欢！”宋之意赶紧接过银杏叶，小心翼翼地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谢谢你，任景安。”

“不客气。”任景安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认真夹叶子的侧脸上，心里觉得暖暖的。

跟着王老师走了大概十分钟，他们来到了一片开阔的草坪上。草坪旁边有一条小河，河水清澈见底，偶尔有几条小鱼游过。王老师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野餐垫，分给各个小组——他们班被分成了六个小组，宋之意、任景安、陈雪和季清风正好在同一个小组。

季清风抢先接过野餐垫，蹲在地上费力地展开，结果不小心把野餐垫弄皱了。陈雪看不过去，走过去帮他：“你能不能小心点？这野餐垫是王老师特意借的，弄坏了要赔的。”

“我这不是不小心嘛。”季清风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任景安也蹲下来帮忙，三个人很快就把野餐垫铺平整了。宋之意则从书包里拿出自己带的零食和水果，一一摆在野餐垫上：有切成小块的苹果和草莓，有妈妈烤的曲奇饼干，还有那罐五颜六色的水果糖。

任景安也打开了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拿出几样东西：一个保温盒，里面装着他妈妈做的寿司，还有一包坚果，最后，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罐牛奶糖——正是宋之意最喜欢吃的那个牌子，包装袋上印着可爱的小兔子图案。

“哇，任景安，你带了寿司啊！”季清风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我还没吃早饭呢，先让我尝一个。”

任景安拍开他的手：“先洗手，王老师说了，吃东西前要洗手。”季清风只好悻悻地收回手，和陈雪一起去旁边的洗手池洗手。

教室里只剩下宋之意和任景安两个人。宋之意看着那罐牛奶糖，心里有些惊讶：“任景安，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牌子的牛奶糖？”

任景安的耳尖微微泛红，他避开宋之意的目光，假装整理寿司盒：“我……我昨天放学听到你跟陈雪说了，就想着买一点带过来。”其实他没说的是，为了买这罐糖，他昨天晚上差点错过了晚饭，回到家时，妈妈还调侃他是不是交到新的知心朋友了，不然怎么会跑那么远去买一袋糖。

宋之意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她拿起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到任景安嘴边：“那我请你吃水果糖，谢谢你的牛奶糖。”

任景安愣了一下，然后微微低下头，咬住了那颗水果糖。橘子味的甜意在口腔里蔓延开来，比他以前吃过的任何糖都要甜。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宋之意的目光，她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像盛满了秋天的阳光。

就在这时，季清风和陈雪洗完手回来了。季清风一屁股坐在野餐垫上，拿起一块寿司就往嘴里塞：“哇，任景安妈妈的手艺也太好了吧！比我妈妈做的好吃多了。”陈雪则拿起一颗草莓，递给宋之意：“之意，你看这个草莓，好甜啊，我特意给你留的。”

宋之意接过草莓，咬了一口，甜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她笑着说：“真的好甜，谢谢你，雪儿。”

四个人围坐在野餐垫上，一边吃着零食，一边聊着天。季清风一直在讲他小学时秋游的趣事，说有一次他在公园里追一只蝴蝶，结果差点掉进湖里，逗得陈雪和宋之意哈哈大笑。任景安话不多，大多时候都在安静地听着，偶尔会给宋之意递一张纸巾，或者帮她把掉在野餐垫上的糖纸捡起来。

阳光慢慢移到了头顶，秋天的阳光不似夏天那般灼热，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宋之意靠在野餐垫上，看着天空中飘着的白云，心里觉得格外惬意。她转头看向任景安，发现他也在看天空，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任景安，你在想什么？”宋之意小声问道。

任景安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在想，要是每天都能这么开心就好了。”

宋之意笑了：“会的啊，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机会一起出来玩呢。”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宋之意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转头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只见2班的同学们正跟着他们的班主任往这边走来，而走在2班队伍中间的，正是林晓冉。

林晓冉穿着一条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了高高的马尾，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书包，正和身边的同学说说笑笑。她的目光扫过（1）班的野餐区，当看到任景安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脚步也放慢了几分。

宋之意下意识地往任景安身边靠了靠，心里有些不舒服。林晓冉经常在背后说她的坏话，说她“土气”“没本事”。幸好初中分班时，她被分到了（1）班，林晓冉被分到了（2）班，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晓冉每天的刁难。

“怎么了？”任景安察觉到了宋之意的不对劲，轻声问道。

“没……没什么。”宋之意赶紧收回目光，假装在整理自己的书包，“就是看到2班的人了。”

任景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林晓冉在看这边，他皱了皱眉，然后转过头，轻轻拍了拍宋之意的肩膀：“别理她，我们玩我们的。”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宋之意点了点头，心里的不舒服渐渐消散了些。陈雪也注意到了林晓冉，她凑到宋之意耳边，小声说：“别管她，她就是嫉妒你，咱们不理她。”

季清风也看出了不对劲，他顺着两人的目光看到了林晓冉，立刻明白了什么，故意提高了声音：“有些人就是闲得慌，自己班的野餐不去管，老是往别人班这边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没见过好吃的呢。”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附近的人听到。林晓冉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狠狠地瞪了季清风一眼，然后加快脚步，跟着2班的队伍走到了不远处的另一片草坪上。

看到林晓冉走远了，宋之意松了一口气，陈雪忍不住笑着说：“季清风，你这嘴也太毒了，不过我喜欢。”季清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我可是‘毒舌小王子’，谁要是敢欺负我朋友，我第一个不放过她。”

任景安看着宋之意放松下来的样子，嘴角也露出了笑意。他从书包里拿出那袋牛奶糖，拆开包装袋，倒出几颗，递给宋之意：“吃点糖吧，甜的东西能让人开心。”

宋之意接过牛奶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浓郁的牛奶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甜而不腻，正是她最喜欢的味道。她抬起头，对任景安笑了笑：“真好吃，谢谢你，任景安。”

“喜欢就好。”任景安看着她的笑容，心里也甜甜的。

野餐继续进行着，同学们的笑声此起彼伏。王老师偶尔会过来看看大家，还拿出手机给大家拍照。宋之意和任景安一起去旁边的小河边捡鹅卵石，任景安帮她挑了一块光滑的白色鹅卵石，上面还有淡淡的花纹，像一朵小小的花。宋之意把鹅卵石放进书包里，打算回去后用颜料在上面画图案。

季清风和陈雪则在草坪上追着玩，季清风拿着一片银杏叶逗陈雪，陈雪追着他跑，两个人的笑声在公园里回荡。阳光慢慢西斜，天空的颜色从浅蓝色变成了淡淡的橘色，云朵也被染成了金色。王老师看了看时间，拍了拍手对大家说：“同学们，时间差不多了，咱们收拾一下东西，准备回去了。记得把垃圾都装到垃圾袋里，不要留下任何垃圾哦。”

同学们立刻行动起来，开始收拾野餐垫和垃圾。宋之意和任景安一起把剩下的零食装进书包，季清风则主动承担了拎垃圾袋的任务，陈雪在一旁帮忙整理野餐垫。很快，草坪就恢复了原来的整洁，仿佛他们从没来过一样。

在回去的大巴车上，同学们大多都累了，有的靠在座位上睡觉，有的在小声地聊着今天的趣事。宋之意靠在窗户上，看着窗外渐渐变暗的风景，手里还攥着那颗任景安给她的鹅卵石。任景安坐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了她的身上——他注意到宋之意刚才打了个喷嚏，怕她着凉。

宋之意转过头，看着任景安，心里满是暖意。她小声说：“任景安，谢谢你的外套。”

“不客气，别着凉了。”任景安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温柔。

宋之意把外套往身上拉了拉，外套上带着任景安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很好闻，让她觉得很安心。她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