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秋季运动会

九月的风裹着桂花的甜香，从教室的窗户缝里钻进来时，宋之意正趴在桌子上，盯着体育委员手里的运动会报名表发呆。讲台上的风扇转得嗡嗡响，把同学们的讨论声吹得忽远忽近，可她的注意力，全在自己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那是上个月体育课跑800米时，摔在塑胶跑道上蹭出来的，现在摸起来还隐隐发疼。

“宋之意，你不报个项目试试？”陈雪戳了戳她的胳膊，手里还攥着刚填好的报名表，“我报了100米和200米，你要是怕长跑，报个跳绳也行啊。”

宋之意赶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橡皮：“算了吧，我跑800米能摔三个跟头，要是报了项目，估计得被抬着下来。”她说这话时，眼角的余光偷偷瞟了一眼斜前方的任景安。

少年正低头填报名表，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还是和小学时一样，没什么表情。可宋之意知道，他只是看起来高冷，上次她在楼梯口被绊倒，书包里的书撒了一地，是任景安默不作声地帮她捡起来的，还帮她把歪掉的书包肩带理好，手指碰到她肩膀时，温度轻轻的。

“也是，你体育确实不太好。”陈雪叹了口气，又凑过来小声说，“不过没关系，到时候我跑的时候，你给我加油就行！对了，老师说要安排人给运动员送水，你要不要去？这样还能近距离看任景安和季清风比赛呢。”

提到任景安，宋之意的耳朵悄悄红了。她赶紧点头：“好啊，送水我肯定能行，总不至于把水洒在运动员身上吧。”

陈雪被她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你要是真洒了，任景安肯定不会说你。”

正说着，体育委员走了过来，把一张空白的送水志愿者表放在宋之意桌上：“宋之意，老师说让你负责给800米和接力赛的运动员送水，到时候记得提前把水准备好，别耽误了。”

宋之意刚想说“好”，就听见身后传来季清风的声音：“体育委员，我和任景安都报了接力，到时候送水可得给我们优先啊。”

她回头一看，季清风正靠在后门框上，手里转着笔，笑得一脸灿烂。而他身边的任景安，也抬了头，目光刚好和宋之意对上。少年的眼神很淡，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度，宋之意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赶紧把头转了回去，假装认真地填表格，耳朵却热得发烫。

陈雪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凑到她耳边打趣：“你看你，脸都红了，不就是被任景安看了一眼嘛。”

宋之意掐了她一下，小声反驳：“我才没有！是天气太热了。”

可九月的天气，已经凉快下来了。她心里清楚，那点热，是从心里冒出来的。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运动会那天。操场上挂满了彩旗，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音乐，各班的同学都穿着统一的校服，坐在看台上呐喊助威。宋之意抱着一箱子矿泉水，站在跑道旁的指定区域，手心微微出汗——她早上特意提前半小时到学校，把每瓶水都拧开一点，又轻轻拧上，这样运动员喝完就能直接打开，不用费力气。

“宋之意，你这水准备得还挺细心啊。”季清风跑过来，随手拿起一瓶水，“我刚看别人的水都拧得死紧，估计得用牙咬。”

宋之意笑了笑：“你们跑完步没力气，肯定不好拧，我提前弄一下方便点。”

季清风挑了挑眉，刚想说什么，就看见任景安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蓝色的运动服，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手里拿着号码牌——800米的1号。

“任景安，你等会儿可要加油啊，争取拿第一！”宋之意赶紧把一瓶水递到他面前，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这瓶水给你，我已经拧松了。”

任景安接过水，指尖碰到她的手指，两人都顿了一下。他的手指很凉，和宋之意发烫的指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任景安把水攥在手里，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虽然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可宋之意却觉得心里甜甜的，比昨天妈妈给她买的草莓糖还要甜。

很快，800米比赛开始了。宋之意站在跑道旁，眼睛紧紧盯着任景安的身影。发令枪响的那一刻，他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很快就跑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季清风也在队伍里，紧随其后，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看得宋之意心里捏了一把汗。

“任景安加油！季清风加油！”她忍不住喊了出来，声音淹没在周围的呐喊声里，可她还是使劲地挥着手，希望他们能听到。

跑到第二圈的时候，任景安的速度慢了下来，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浸湿了运动服的领口。宋之意看着心疼，赶紧把水拿在手里，准备等他冲线就递过去。

最后一百米的时候，任景安突然加快了速度，把季清风甩在了后面。看台上的呐喊声越来越大，宋之意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她盯着任景安的身影，看着他一步步靠近终点线，心里默念：快一点，再快一点。

终于，任景安冲过了终点线，拿下了第一名。他停下来，弯腰扶着膝盖喘气，汗水滴在跑道上，晕开小小的水渍。宋之意赶紧跑过去，把水递到他面前：“任景安，你没事吧？快喝点水。”

任景安直起身，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他的呼吸还很急促，胸膛微微起伏，眼神却比平时柔和了很多：“没事，谢谢你。”

就在这时，季清风也冲过了终点线，他跑到宋之意身边，喘着气说：“宋之意，你也太偏心了吧，只给任景安递水，都不给我。”

宋之意赶紧把另一瓶水递给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啊，我光顾着看任景安了，这瓶给你，也是拧松的。”

季清风接过水，喝了一口，故意叹了口气：“唉，还是任景安魅力大，连宋之意都只看他。”

任景安听到这话，看了季清风一眼，没说话，却把自己手里的毛巾递给了宋之意：“你擦一下汗，风大。”

宋之意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因为紧张，额头也出了汗。她接过毛巾，是带着任景安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她轻轻擦了擦额头，小声说：“谢谢你。”

季清风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打趣：“任景安，你什么时候这么细心了？以前我跑完步，想借你毛巾你都不借。”

任景安没理他，只是看着宋之意，问：“等会儿接力赛，你还在这里送水吗？”

“在啊，我负责你们这个组的送水。”宋之意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等会儿你们接力赛，我肯定给你们加油。”

任景安“嗯”了一声，转身去休息区了。季清风凑到宋之意身边，小声说：“你看任景安，明明对你有意思，还装得这么高冷。”

宋之意的脸又红了，赶紧推了他一下：“你别乱说，我们只是同学。”

可她心里，却忍不住想起了小学时的事情。那时候任景安就坐在她旁边，她上课走神被老师点名，是任景安偷偷给她递纸条，告诉她答案；她忘记带文具，是任景安默不作声地把自己的笔和橡皮放在她桌上；她被别的同学欺负，是任景安站出来，把她护在身后，说“不许欺负她”。

那时候她就觉得，任景安虽然看起来高冷，却是个很温柔的人。

中午休息的时候，陈雪跑来找宋之意。她刚比完100米，拿了第二名，脸上还带着汗水，却笑得很开心：“宋之意，我刚才跑的时候，看到你在给任景安递水了，你俩站在一起还挺般配的。”

“你怎么也跟季清风一样，净说这些有的没的。”宋之意假装生气，却忍不住问，“我刚才喊你加油，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当然听到了！”陈雪点头，“你声音那么大，我想没听到都难。对了，下午我还有200米比赛，你可得继续给我加油啊。”

“放心吧，肯定给你加油！”宋之意笑着说。

下午的接力赛是重头戏，任景安和季清风都在第一棒和最后一棒。宋之意提前把水准备好，站在接力区旁边，眼睛紧紧盯着跑道。

比赛开始了，第一棒的季清风跑得很快，把接力棒顺利地传给了第二棒的同学。宋之意跟着人群一起呐喊，手里的矿泉水都快被她攥变形了。

很快，接力棒传到了任景安手里，他是最后一棒。这时候，他们班和隔壁班的差距很小，就差一点点。任景安接过接力棒，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他的速度比早上跑800米时还要快，头发被风吹得向后飘，眼神坚定。

“任景安加油！快一点！”宋之意使劲地喊着，嗓子都有点哑了。

任景安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跑过她身边的时候，还朝她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给了他更多的力气，他加快速度，终于在冲线前超过了隔壁班的同学，为班级赢得了第一名。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全班同学都欢呼起来。任景安停下来，转身看向宋之意，脸上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可眼里却带着笑意。他一步步朝她走过来，身后跟着跑过来的季清风。

“任景安，你太厉害了！”宋之意赶紧把水递给他，又把毛巾递过去，“快擦擦汗，喝点水。”

任景安接过水和毛巾，擦了擦汗，喝了口水，才开口说：“刚才谢谢你的加油。”

“不用谢，我应该做的。”宋之意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你们为班级赢得了荣誉，我给你们送水是应该的。”

季清风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宋之意，你这话说得可不对，你明明就是偏心任景安，刚才我跑过来的时候，你都没这么积极。”

宋之意的脸又红了，刚想反驳，就被任景安打断了：“别胡说。”

季清风挑了挑眉，没再说话，只是冲宋之意挤了挤眼睛，一副“我都懂”的样子。

运动会结束后，班级里要开总结会，老师表扬了参加比赛的同学，也表扬了宋之意这些志愿者。散会的时候，任景安叫住了宋之意：“宋之意，等一下。”

宋之意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怎么了，任景安？”

任景安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是一颗包装精美的糖果，和她昨天吃的草莓糖一样。“这个给你，谢谢你今天给我送水。”

宋之意接过糖果，心里甜甜的：“谢谢你，我很喜欢。”

“嗯。”任景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宋之意看着他的背影，手里攥着那颗糖果，忍不住笑了出来。陈雪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可以啊，宋之意，任景安居然给你送糖了，看来我的八卦没错，他确实对你有意思。”

“你别乱说。”宋之意虽然嘴上反驳，可脸上的笑容却藏不住。

回家的路上，宋之意把那颗糖果放在口袋里，舍不得吃。她想起今天任景安冲线后朝她走来的样子，想起他递给她毛巾时的温度，想起他给她糖果时的眼神，心里像灌满了蜜一样甜。

第二天早上，宋之意刚到教室，就看到自己的桌洞里放着一瓶牛奶，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很工整，是任景安的字：“昨天谢谢你，牛奶给你，早上要记得吃早餐。”

宋之意拿起牛奶，心里暖暖的。她抬头看向任景安的座位，他已经到了，正低头看书，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宋之意偷偷把牛奶放进书包里，又从口袋里拿出昨天那颗糖果，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放进嘴里。草莓的甜味在嘴里散开，和心里的甜混在一起，让她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她知道，也许任景安现在还没有说出口，可她能感觉到他的温柔。就像秋天的风，虽然不似夏天的热烈，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悄悄吹进了她的心里。

课间的时候，季清风跑过来，拍了拍宋之意的桌子：“宋之意，下周末我们班要去公园野餐，你去不去？任景安也去。”

宋之意赶紧点头：“去啊，当然去。”

季清风笑了：“我就知道你会去，到时候我和任景安负责带吃的，你和陈雪负责带点水果就行。”

“好啊。”宋之意答应着，心里已经开始期待周末的野餐了。

陈雪凑过来，小声说：“看来这个秋天，你要有好事发生了。”

宋之意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看向任景安的方向。少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和她对视了一眼，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那一刻，宋之意觉得，这个秋天，比以往任何一个秋天都要温暖。操场上的桂花还在开着，风里带着甜香，而她的心里，也悄悄种下了一颗种子，正随着任景安的温柔，慢慢发芽。她知道，也许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可只要有任景安在，那些曾经让她害怕的800米，那些曾经的不自信，都会慢慢变得不一样。

就像今天早上的牛奶，明天的野餐，还有未来的很多很多日子，都会带着这样的温柔，一点点填满她的生活。而她，也愿意带着这份温柔，和任景安一起，慢慢走过初中的时光，走过每一个像今天这样温暖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