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8月28日,岚城气象台发布暴雨红色预警。
台风“海葵”擦过外海,带来持续36小时的强降雨。
下午四点,天色暗得像夜里八点,路灯提前亮起,雨点在灯泡下织出一层雾白的纱。
林初夏趴在窗台上,看雨水顺着屋檐往下冲。
她刚结束墨尔本的陪读生活,昨天才落地,时差还没来得及倒。
手机在桌面震动。
陌生号码,来自海南文昌。
她心跳骤快,按下接听,却只听见电流的沙沙,随后是一句低哑的“喂”。
不是许星野,是航校辅导员。
对方说,许星野在台风观测任务中,被倒塌的观测架砸伤左腿,已转回岚城人民医院,下午刚做完手术。
林初夏来不及换鞋,踩着人字拖冲进雨里。
雨水把桐花打落一地,黏在她脚背。
医院门口,救护车灯闪烁,她看见许星野坐在轮椅上,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头发湿成一缕一缕。
他抬头,冲她笑,却比哭还难看:
“对不起,玻璃瓶……可能要晚一点挖了。”
病房是六人通铺,许星野靠窗。
林初夏推门时,他正用黑色签字笔在石膏上画坐标系。
横轴是时间,纵轴是疼痛等级,曲线一路飙到9。
见她进来,他把笔递给她:“补个数据?”
林初夏在曲线末端画了一颗小小的薄荷,然后写下:
“8.29第0天疼痛=想喝草莓牛奶。”
石膏雪白,字迹深黑,像一张被放大的试卷。
许星野从枕边摸出一封信,信封被雨水泡皱,边缘卷起。
“本来想等台风停了,再去灯塔……结果先被台风吹回来了。”
信纸是淡蓝色,抬头写着“给16岁的初夏”,落款日期是8月26日。
他原计划当天寄出,却意外提前“签收”。
信里只有三行:
“1.左腿折了,但北极星没掉。
2.玻璃瓶还在灯塔,等我。
3.别哭,哭就罚你唱《小幸运》跑调版。”
林初夏把信贴在胸口,泪水砸在信纸上,晕开一片海。
许星野抬手,想替她擦,却够不到。
他干脆把整张石膏往她面前一伸:“哭吧,哭完帮我画完剩下的坐标。”
泪水落在薄荷叶旁边,慢慢风干,变成一粒小小的盐斑。
晚上八点,医院突然停电。
备用灯亮起昏黄的光,像一盏迟到的月亮。
走廊上,护士的脚步声急促,窗外雷声滚过屋顶。
许星野的病床靠近窗户,雨水顺着玻璃往下爬,像无数透明的蚯蚓。
林初夏坐在床边,把耳机塞进他耳朵。
那是她在墨尔本录的“雪夜回信”,如今成了暴雨里的背景音乐。
耳机里,她的声音轻轻发抖:
“墨尔本的冬天,雪落在睫毛上,像撒了一把盐。
我把盐攒起来,等你回来,一起腌一罐夏天的薄荷。”
许星野闭眼,嘴角弯起,拇指在耳机线上打着拍子。
一曲终了,他睁眼,声音低却笃定:“等我腿好了,也去墨尔本看一次雪。”
第二天,暴雨减弱,医院仍限电。
林初夏带来一盒彩色便利贴,把石膏变成留言墙。
第一张便利贴写着:
【小胖:兄弟,石膏板质量不错,记得留作纪念!】
第二张:
【老胡:别装病逃避开学考,卷子给你留了三套。】
第三张是林初夏的笔迹:
【今天第1天,疼痛降级了吗?——薄荷味护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