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粉自檐角坠落,砸在玉阶,碎成白雾。
小夭这才看向玱玹,多年未见,他眉骨愈高,唇线愈薄,昔日尚带少年气的眼眸,如今沉如寒渊。她牵着阿念,抱着孩子,上前半步,福了福身,声音轻得像雪落。
小夭“哥哥,近年可好?”
好?
玱玹垂在身侧的手背青筋微凸。
他想说:
——我不好,你一走七年,连封书信都吝啬。
——我不好,若非借爷爷寿辰、借阿念身在紫金顶,你恐怕此生都不肯再踏紫金顶。
——我不好,夜夜梦回,凤凰树下再无拾果少女,只剩风穿林梢,呼啸如刀。
可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吐出的字比雪还轻。
玱玹“嗯。”
一阵风过,吹得小夭氅衣猎猎,也吹得玱玹狐毛倒卷。
阿念左看看姐姐,右看看哥哥,欲言又止,只得更紧地抱住孩子。
西炎辙不懂大人间的暗潮,小手一挥,抓住玱玹垂落的一缕风毛。
玱玹眸色微动,伸手,却在半空停住,最终只落在孩子发顶,轻轻揉了揉。
玱玹“乖。”
他抬眼,目光掠过小夭,像被烫着般迅速移开,转身往宫内去,声音散在风里。
玱玹“寿宴诸事繁杂,先入殿吧。”
一行人往丹墀行。
雪映朱墙,脚步杂沓,却无人再开口。
小夭与阿念并肩,涂山璟落后半步,目光始终落在小夭身上,温软而专注。
玱玹走在最前,背影挺拔,却孤峭如崖。
雪又悄悄落起来,先是细屑,渐成鹅毛,覆在众人肩头,白得刺目。
小夭伸手,接住一片,看它落在掌心,转瞬化水。
阿念原以为,这个寿辰会是她嫁与玱玹后最快乐的一天。
小夭姐姐在身边,爷爷精神尚好,连雪都停了,太阳早早跃出云头,把紫金顶涂成金色。
她甚至提前一个月便悄悄吩咐尚衣局:给自己裁一身新裙,茜红为底,用金线掺孔雀羽绣出百蝶穿花;她幻想过小夭把果子雕成小兔子逗孩子;甚至幻想过,玱玹或许会在敬酒时,顺势牵住她的手——哪怕只是一瞬。
可幻想在天未亮时便被一脚踹碎。
寅时三刻,殿檐上的风铃犹自摇晃。
阿念合衣而卧,茜红寝衣的袖口露出半截皓腕,腕下还压着西炎辙昨夜掉落的乳巾。
帐外忽然传来重物扑地的声响,接着是海棠变了调的颤声。
海棠“王后——小殿下不见了!”
那一声像钝刀劈在耳鼓,阿念猛地坐起,胸口剧烈起伏,瞳孔瞬间放大。
她连鞋都来不及趿,赤足便冲向摇篮,锦被翻卷,余温尚在,却空空如也。
一股冷气从脚底直冲天灵,她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响,却顾不得,嘶哑着吼。
皓翎忆“封宫!快去找!”
殿门被风拍开,雪片卷进,吹得她单衣猎猎。
海棠“王后,衣服!”
阿念却像听不见,赤脚奔在玉廊上,雪渣子扎进皮肉,钻心地疼,她却只盯着远处黑黢黢的宫道,那里一点灯火迅速放大,一名内侍连滚带爬扑到她跟前,嗓音劈叉。
龙套“城、城门!小殿下被逆贼掳去城门!”
阿念一把攥住那人肩,指甲透过衣料掐进肉里,声音尖利得不像自己。
龙套“再说一遍!”
龙套“逆贼檀丰、蓐寒,挟小殿下与大王姬,登上城楼,逼陛下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