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深深,铜鹤灯吐着幽微的火舌。

放开我!
阿念被玱玹箍在怀里,一路踢蹬,绣鞋落在地毯上,悄无声息,玱玹臂弯如铁,几步便将她放到榻前,锦褥陷下一团柔软,却压不住她颤动的肩。
阿念仰起脸,泪痕未干,声音却先一步硬起来。

玱玹,蓐收是我皓翎的子民,我不准你伤他!
玱玹俯身,双臂撑在她身侧,玄袍袖口垂落,像两道沉沉夜色,他眼底血丝未退,声音低而狠。

扰乱宫宴,劫持王后——哪一条不是重罪?
阿念心口猛地一缩,指尖揪紧褥面,她知此刻辩无可辩,只能放软了声线,哽咽道。

哥哥……是阿念任性,全是阿念的错。

求你,放了蓐收吧。
一句“哥哥”,像极了小时候撒娇的调子,却裹着泪,砸得玱玹心头生疼。可下一瞬,她话里对蓐收的维护又像火油泼在他的怒火上。

皓翎忆!
他嗓音发哑,手指抬起,捏住阿念的下颌,迫使她与自己四目相对。

他就这么重要?重要到你什么都不顾,也要跟他走?
阿念被迫仰头,泪珠滚落,砸在他虎口,烫得他指节一颤,可她倔强地不肯别开眼,唇瓣颤抖,却半个字也吐不出。
殿门“砰”一声被撞开,小夭提着裙角闯进来,鬓边碎发被夜风吹乱,声音却稳。

哥哥,你吓到阿念了。
这段看得我好揪心啊
玱玹脊背一僵,怒火像被骤然掐灭的灯芯,只剩几缕青烟,他松开阿念,指尖却仍留着她下颌的温度。半晌,他侧开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改日再来。
说罢,玄袍掠过门槛,衣角带起一阵风,吹得铜灯上的火苗猛地一晃,却终究没有回头。
殿门“咔哒”一声阖上,闷响回荡,像一记落锁的宣判。
阿念跌坐在榻沿,指尖仍残留玱玹衣襟的余温,却觉得那一点余温正被夜风一点点吹凉。
泪意涌上,却倔强地悬在睫毛尖端,像一颗将坠未坠的星,映着铜灯微弱的光,晃得人心口发酸。
良久,她才掩了眼泪,转身看向小夭,声音压得极低。

姐姐,怎么办?
小夭把斗篷解下,轻轻搭在她肩头,掌心顺势抚过她绷紧的肩线。

有人在背后拨火,今夜本是我们布的局,却被人反将一军,全盘乱了。
她抬手替阿念理了理碎发,语气柔得像安抚受惊的雀。

先别急,等明日天一亮,玱玹哥哥的气头过了,我亲自去同他说清原委。
阿念咬住下唇,点了点头,却仍是攥着袖口不肯松。
小夭走后,内室只余更漏,一滴、一滴,把长夜敲得支离破碎。
阿念坐在榻沿,连罗袜也忘了褪。她抱膝蜷在锦被上,背脊紧贴着冷冰冰的雕花栏——木栏的寒意透过薄衫,一丝丝渗进骨缝,她却一动不动,像要靠这冰凉听见外头每一道脚步、每一声风。
烛芯剪了一次又一次,灯影由明到暗,再由暗到明,火光摇曳,映得她眼底一片赤红,泪始终未落。
直到天边泛起蟹壳青,第一缕晨光爬上窗棂,她依旧睁着眼,眸子里燃着未熄的火光,心里却是一片更深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