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轰然阖上,铜锁落下,震得檐角铜灯一阵乱晃。
夜风从门缝钻入,吹得玱玄袍角猎猎作响,像一面被骤雨浸透的玄旗,他负手立于丹陛之上,眉间戾气未散,指节在袖中攥得发白,青筋隐现。
蓐收提刀守在一侧,银甲残火未熄,刀尖尚滴着未尽的血,血珠落在玉阶,发出极轻的“嗒嗒”,却像更鼓敲在人心上。
恰在此时,那名原先安排好“假行刺”的内侍却忽然扑到阶前,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
龙套启禀陛下!今夜之乱,实乃蓐将军授意——他欲借混乱,挟王后出紫金顶!
铜灯火焰猛地一跳,映出玱玹眼底骤起的血色,他霍然转身,眸色沉得吓人。
蓐收眉峰一挑,尚未开口,玱玹已抬手,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玱玹拿下!”
暗廊深处,海棠目睹阶前突变,脸色“唰”地煞白。她顾不得仪态,裙角翻飞如蝶,一路踩着碎灯影疾奔。
寝殿灯火通明,阿念刚褪下软履,足尖尚未踩稳地毯,便听“砰”的一声——海棠几乎是跌进来,气息不稳,胸口剧烈起伏,声音被喘息撕得断断续续。
海棠殿下,蓐将军被……被陛下拿下了!
她额前碎发被冷汗黏住,眼底满是惊惶,像刚从噩梦里挣脱。
皓翎忆快带我去!
阿念顾不得披上外袍,赤足便朝殿门奔去,软履被踢翻在门槛,足尖踏在冷玉砖上,像踩在冰刃。
小夭与涂山璟对视一眼,眼底同样翻起惊浪。
小夭走!
小夭低喝,一手提起裙摆,一手按住微隆的腹,步履如风却稳。
涂山璟侧身替她挡开夜风,玄袖翻飞,三人一前两后,踩着更鼓残音,疾奔向灯火最深处。
昭阳殿外,月色被乌云吞没。
两名金甲侍卫正扣住蓐收双臂,他并未反抗,只抬眸看向殿门,远远便见阿念提着裙摆奔来,鬓边步摇乱撞,像急雨打荷。
皓翎忆哥哥!
她高呼一声,声音抖得几乎破碎,整个人已拦在蓐收面前,侍卫不敢擅动,只得僵在原地。
阿念仰头,直视玱玹——灯火在她瞳仁里炸成碎金,却掩不住那一点孤勇。
皓翎忆一切都是我的主意,与蓐收无关。
玱玹眼底血丝瞬间炸开,怒极反笑,嗓音低到发哑。
玱玹好,好得很。
他抬手,金甲侍卫得令上前,又踌躇不敢碰王后,玱玹失了耐性,大步向前,阿念下意识后退,却撞进他怀里。
下一瞬,天旋地转——玱玹俯身,手臂穿过她膝弯,将她整个人横抱而起,阿念一声惊呼,掌心抵住他胸膛,指尖触到湿热的血,不知是刺客的还是他的。
玱玹俯身,呼吸滚烫地熨在她耳廓,嗓音低哑得发狠。
玱玹带走!
金甲侍卫得令,刀背“咔”地反锁蓐收腕骨,银甲与铁器撞出冷冽脆响。蓐收抬眼,正见阿念在玱玹臂弯里挣动,天水碧袖袂翻飞,像一翼被折断的蝶,碎光四散。
玱玹收拢手臂,将阿念横抱于怀,步子稳而疾,玄袍下摆掠过玉阶,抱着阿念向寝殿走去,他声音散在夜风里,像铁刃划过薄刃。
玱玹暂且收押蓐收,听候发落。
殿外残灯摇晃,雨丝斜飞。小夭立在阶前,看着玱玹的背影被夜色吞没,并未追上去,她抬手,指尖轻轻一挥,两名暗卫便押了那名告发的内侍下去,连一声辩解也没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