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日头爬上屋檐。
阿念眼珠一转,指向街尾那家被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糕点铺。
皓翎忆我要吃那个!
玱玹好
玱玹抬眼一扫,爽快应下,嘴角却勾起一点危险的温柔。
玱玹你在这儿别动,敢乱跑——
他俯身,声音擦过她耳廓。
玱玹我可知道你的小尾巴往哪边翘
阿念被那热息烫得一缩脖子,待他白衣没入人海的瞬间,立刻猫腰钻进旁边小巷。
她跑得飞快,绣花鞋在青石板上敲出一串零乱的鼓点,心里默念:不跑是笨蛋!
一口气转过两条街,前方戏台锣鼓轰然,恰是“急急风”开场。
台上水袖凌空,如浪如雪;台下彩声如潮,轰然盖过了她的心跳。
阿念一把扶住栏杆,胸口起伏未定,鬓边碎发被薄汗黏在微红的颊侧。
她警惕地回头两次——巷口空空,唯有斜阳。
这才松了气,嘴角翘起,指尖在栏杆上打起拍子,悠哉悠哉跟着板眼晃脑袋。
鼓点重一声,她睫羽颤一下;锣声亮一下,她眼波弯一分。
惊魂甫定的小娘子,就此倚栏看戏,好像方才那场逃窜只是水袖翻飞里的一折小插曲。
忽然,一只拎着牛皮纸袋的手横到她眼前,纸袋冒着热乎气,桂花糖糕的甜香直往鼻子里钻。
玱玹你要的糕点
玱玹的声音带着笑,从头顶落下。
阿念吓得往后一仰,脚跟踩空,整个人朝后倒去,玱玹另一只手及时揽住她后腰,掌心贴着她薄衫,热度透过布料渗进皮肤。
她瞪圆眼,满脸的不可思议。
皓翎忆你、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玱玹你跑过第三条巷子时,我就跟在你影子里
他微微俯身,鼻尖几乎贴上她的,声音低而促狭。
玱玹小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接下来的一整日,阿念把“你逃我追”玩出了花——
她钻进赌坊,混在摇骰子的人群里,拿帕子遮了半张脸。
玱玹倚在二楼栏杆,指尖转着一粒骰子,隔空冲她扬了扬下巴。
玱玹押大还是押小?
骰盅揭开,她输得精光,还被他拎后领提出门。
她躲进绸缎庄的成衣山,把自己埋在一堆胭脂色软缎里。
玱玹慢条斯理地挑开布料,声音温柔得像哄孩子。
玱玹这匹颜色衬你,要不要再做条新裙子?
她甚至蹿上卖艺班的鼓车,混在一群敲锣打鼓的壮汉里。
鼓声震天,她猫着腰往后溜,却撞进一堵温热胸膛——玱玹不知何时已等在车尾,双手抱臂,似笑非笑。
玱玹锣鼓点儿都踩错了,小笨蛋
夕阳西坠,阿念累得蹲在路边,额前碎发湿漉漉贴在脸侧。
玱玹蹲下身,与她平视,从怀里掏出一方素帕,先擦她鼻尖的汗,再擦她沾了糖霜的指尖。
玱玹还跑么?
阿念喘着气,瞪他,却在他伸手替她理顺鬓发时,不争气地红了耳尖。
皓翎忆看来只剩这一招了
阿念仰头望着那座三层朱楼——飞檐下悬着艳红灯笼,灯影摇红,纱幔后隐约传来丝竹与娇笑。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把皓翎王姬的端庄礼仪一股脑塞进袖里,然后提着裙摆,视死如归地踏进了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