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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

综影视:浮生若梦戏中戏外皆人生

承乾宫

一整日的册封大典终于结束了。凤冠摘下来的时候,玉衡的脖子几乎不会动了,雅琪在一旁托着那顶沉甸甸的九龙四凤冠,两个小宫女跪在地上替她揉着肩颈,玉衡闭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主子,该去坤宁宫了。"雅琪低声提醒。

玉衡睁开眼。坤宁宫今日做了洞房,按祖宗规矩,皇帝大婚当夜需宿在坤宁宫。她站起身来,由雅琪和乌娜替她换下那身沉重到几乎能压垮人的凤袍,换上一件水红色的常服,头上重新梳了简单的发髻,只簪了一支赤金凤钗。镜中人忽然年轻了好几岁,褪去了那层母仪天下的威严,露出原本的模样来,细眉长眼,鼻梁秀挺,唇色天生就带着一层淡粉,不必点胭脂也好看。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今早她还是盛京将军府里被父亲和哥哥们捧在手心里的小女儿,此刻却已经是整个大清国的皇后了。

"走吧。"

她踏着月色走进坤宁宫。殿内燃着龙凤喜烛,烛火将满屋的红色映得暖融融的。喜床上早就撒满了桂圆、莲子、红枣、花生,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寝殿里静得很,宫女太监们已经退到了外头,只有胤禛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玉衡忽然有些紧张。她来之前其实在心里打过许多遍腹稿,父亲说皇帝性子冷,寡言少语,做事果决;大哥说他心细如发,面上滴水不漏;二哥只摇头说"你见了便知"。可真正见到这个人坐在她面前,烛光描着他的侧脸,她脑子里那些准备好的话全都乱了套。

她看了胤禛一眼。烛火投在他面上,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直而高,嘴唇微微抿着,神情严肃。五官其实长得极好,浓眉,深目,轮廓分明,可那眉宇间常年笼着一层沉沉的、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东西,像是极深的潭水,看着平静,底下却不知有多深。

【请换脸带入吧。求求了,大胖橘真的让我觉得下不去手。】

她在心里悄悄嘀咕了一声:跟二哥说的不一样。二哥说皇上年轻时也生得俊朗,可如今年过四十了,眼角眉梢都是威严,哪有半分当年四阿哥的风姿。

"臣妾参见皇上。"她敛衽行礼,动作规规矩矩。

胤禛放下书,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这一整日他都在远远地看着她,看她被凤冠压得微微僵直的脖颈,看她上台阶时裙裾拂过石面的从容,看她接金册时那双稳而有力的手。那时隔得远,只觉得她端方持重,确是大家风范。此刻近了看,才发现她那双眼睛清澈透亮,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少女才有的灵动,和她那一整日端着的"皇后"架子截然两样。

他一直都知道,巴海家的老二瓜尔佳恒瑞在京中有个"玉面郎君"的名号,见过的人都说那人生得一副好相貌,面如冠玉,眼若星辰。而老大瓜尔佳保泰却随了父亲,身形魁梧,浓眉大眼,一派武将风骨。明明是同胞兄弟,长相气质却大相径庭。他早先便做过心理打算,保泰和恒瑞一个随父一个随母,也不知道这位嫡女随了谁,万一生得像巴海那般粗犷……他虽不至于嫌弃,可心里总归是存了些别样的念头。

可眼前这个姑娘,她既不像巴海,也不全像恒瑞。她生了一双极灵动的眼,瞳仁又黑又亮,望过来的时候像是盛着一汪清泉。鼻梁秀而挺,唇是淡淡的一点粉,下颌的线条柔和却分明,整张脸小小的,下巴尖尖的,偏生一双眉毛修得浓淡得宜,给她添了几分飒爽之气。她站在那里,一身水红的吉服衬得她肤白如雪,烛光落在她身上,像是给一幅画添了最后一笔暖色。

倒真真是个妙人儿。

玉衡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沉的,带着打量和审视。她微微垂了垂眼睫,心里有些发怵。虽然在家中时父亲常说,便是日后在夫家受了委屈,家中也愿亲自接回女儿供养,她是老来得女,母亲三十九岁上才生了她,上头两个哥哥都大她十几岁,从小就把她当眼珠子一样捧着。前些年先皇体弱不再选秀,可旗人女子按规矩要等选秀年龄段彻底过了才可自行婚配,否则便只能一直等着,哪怕皇帝不选也不能嫁人。她足足等过了两届选秀,家中早就同她透过底,皇帝不大好了,便是新皇继位再开选秀,瓜尔佳氏也能递了折子求免选,不必去淌宫里的浑水。

可谁能想到呢?一道密旨从乾清宫发到盛京,她连"求免选"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先皇定成了新皇的皇后。

"皇上如此瞧着臣妾,"她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可是臣妾的妆容花了?"

胤禛方才那沉沉的、审视的目光忽然就散了。他嘴角微微牵了一下,虽然那弧度极小极小,可到底是笑了。

"皇后甚美。"

四个字。玉衡的脸腾地就红了。她偏过头去假装整理袖口,心跳得飞快。方才那一瞬间的紧张忽然就消了大半,她忍不住在心里想:二哥说他性子冷,可方才那句话倒说得挺顺溜的。

龙凤喜烛噼啪响了一声,火光跳了跳。外头的夜风不知从哪个缝隙里钻进来,吹动喜床上的桂圆莲子,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胤禛看着眼前这个红着脸、假装镇定的小姑娘,方才那一整日笼罩在他心头的沉重,忽然都淡了一瞬。

只有一瞬。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指细而凉,被他掌心温热的茧子包住,微微颤了一下。

"坐吧。"他说。

玉衡依言在他身边坐下。喜床的褥子铺得又厚又软,撒在上面的桂圆莲子硌着她的身子,她忍着没动,余光偷偷看了一眼胤禛的侧脸。烛光下,他眉宇间那道常年不散的沉郁似乎被暖色化开了一些,可嘴角那微微的弧度也已经收回去了,恢复成那副让人看不透的、深潭似的模样。

可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更深露重,坤宁宫外的廊檐下,雅琪和乌娜并排站着,守着那两扇紧闭的朱红殿门。乌娜年纪小些,站了半日便开始偷偷揉脚踝。雅琪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她手里塞了一颗松子糖。

"琪姐姐,"乌娜含着糖,声音含含糊糊的,"你说主子今夜……"

雅琪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不该问的别问。"

乌娜瘪了瘪嘴,不吭声了。

雅琪抬起头,望了一眼头顶四四方方的夜空。今夜的星星很亮,一颗一颗嵌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是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银子。她想起十五年前,她才七岁,被瓜尔佳家的管事从包衣庄子上领出来,送进将军府后宅给才满月的小姐做玩伴。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将军府的下人都说,这个小姐将来是要有大造化的。她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大造化",只觉得小姐生得好看,眼睛又圆又亮,笑起来两个深深的梨涡,让她想把自己所有的糖都掏给她。

如今那个小姐成了皇后。而她,也从那个陪小姐爬树摘枣的小丫头,变成了坤宁宫的掌事宫女。

"琪姐姐,"乌娜又凑过来,压低了声音,"你说德太妃那边……"

雅琪收回目光,面上浮起一层淡淡的、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今日是主子大喜的日子,不提那些。"

乌娜"哦"了一声,乖乖闭了嘴。殿里的烛光透过窗纸透出来,映在廊下的青砖地上,暖融融的一小片。雅琪望着那光,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次日清晨

天还没亮透,胤禛便起了身。

玉衡醒得也早,听见身边的动静便睁开了眼,迷迷糊糊地看见他正坐在床沿穿靴子,侧脸的轮廓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分明。她慌忙要起身伺候,被他按住肩头。

"你歇着。苏培盛在外面,不必你动手。"

他穿好龙袍,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晨光从窗纸里透进来,照在她散在枕上的乌发上,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莹白。她刚醒,眼角还带着一丝没睡透的倦意,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映着窗外熹微的天光。

"下朝后朕再来看你。"他说。语气还是淡淡的,和昨夜那声"皇后甚美"判若两人。可玉衡看见他出门的时候,脚步在门槛处微微顿了一下,只有一瞬,然后才跨了出去。

她躺回去,盯着头顶的承尘看了半晌,忽然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半张脸。

雅琪进来伺候她梳洗的时候,看见主子脸颊上那两团薄薄的红晕,嘴角压了又压,到底没有压住,弯了起来。

"主子今日要向太妃们请安。"她一边替玉衡绾发,一边说,"宫里如今有子的太妃们都已经接出宫去王府住了,独独德太妃一人留在宫中。依着规矩,您先向德太妃请安便好。"

玉衡闭着眼任由她梳头,半晌才"嗯"了一声。

乌娜在旁边捧着一碟子点心,忍不住插嘴:"德太妃……不是皇上的生母吗?"

雅琪瞪了她一眼,乌娜立刻缩了缩脖子。玉衡睁开眼,从镜子里看了乌娜一眼,语气不轻不重的:"德太妃是先皇的妃嫔,我是皇上的皇后,按礼数该称呼一声'德额娘'。旁的,不该说的便不要说。"

乌娜连忙低头:"是,奴婢多嘴了。"

玉衡没有再说话。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雅琪给她梳了一个极简单的发髻,只簪了一支白玉凤钗,耳上一对东珠坠子,素净而端庄。她抬手按了按鬓角,指尖微微用力。

她想起昨夜胤禛握着她手的时候,她偷偷看他的侧脸,烛光将他眉间那道沉郁照得分明。那时候她便想,这个人心里藏了多少事?一道遗诏将他记在孝懿仁皇后名下,他得了皇位,却亏欠了生母一个太后名分。而她是先皇塞进他怀里的第二道"旨意",既拴住了巴海家的兵权,又堵住了乌拉那拉氏的后路,顺带着还压了德太妃一头。

先皇下了一盘好大的棋。而她和他,都是这棋盘上的子。

"走吧。"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去给德额娘请安。"

寿康宫比玉衡想象中要清冷许多。院子里的海棠树开了一树粉白的花,落了满地,被风卷着在墙角堆了一小堆。几个洒扫的太监见她来了,慌忙跪了一地。

德太妃坐在暖阁的炕上,手边搁着一方绣了一半的帕子。她听见外头的动静,抬眼看了看门口。

"请德额娘安。"玉衡在门槛内福下身去,动作标准而恭敬。她身后跟着的雅琪和乌娜也一并跪了下去。

德额娘。

这三个字落进乌雅氏的耳朵里,像三粒冰珠子砸进了滚水里。她的呼吸微微重了一下,可到底只是重了一下。玉衡那张年轻的、白净的、恭敬而疏离的面孔,行礼的姿势一丝不错,挑不出半分毛病。

可那声"德额娘"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她心口的某个地方,不深,却拔不出来。

"起来吧。"她说,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整套动作从容不迫,可她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泛了白。

"皇后不必多礼。"她又说了一句,目光在玉衡身上扫了一圈,从她头顶的白玉凤钗扫到她裙摆的褶皱,最后落回她的脸上。"哀家这里清静惯了,皇后日后不必日日来请安。逢年过节来一趟便是了。"

玉衡抬起头,目光与乌雅氏碰了一瞬。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复杂、幽深、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玉衡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面上却纹丝不动。

"是,臣妾记下了。"她微微低头,语气温顺而恭谨。

乌雅氏看着面前这个低眉顺眼的年轻皇后,忽然觉得胸口那根刺又往里扎了一分。她原本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这声"德额娘"迟早要听的,她早就给自己做了许多遍的心理准备。可真正听到的时候,她还是觉得不舒服。那种不舒服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更深更钝的东西,就好像她等了半生的一座桥,在快要走到桥头的时候忽然断了。而桥那头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她这辈子都没能穿上的凤袍,恭恭敬敬地喊她"德额娘"。

"好了,你去吧。"她挥了挥手,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太妃模样,"哀家还要抄经,就不留你了。"

玉衡又福了一福,转身带着雅琪和乌娜退了出去。她走出寿康宫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满院无人打扫的海棠花。花瓣被风吹起来,纷纷扬扬地飘在半空中,落在她的肩头,又滑下去,落在地上。

"主子,"雅琪低声问,"德太妃说逢年过节再去,那日后……"

"她说她的,我做我的。"玉衡收回目光,声音不高,却带了一份与年龄不符的从容,"她说不必日日请安,我便真不来了,那是我的不是。过两日还来,她若再说,那便再隔两日。礼数上做到位,旁的随她。"

雅琪点了点头,不再多问。玉衡走在宫道上,晨光从东边斜斜地照过来,将她们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的。她伸手拂掉肩头那片残花,忽然觉得这紫禁城里的风,和盛京城里的风不太一样,盛京的风粗犷、爽利,刮在脸上是痛的,但痛得痛快。而这里的风软绵绵的,吹在人身上,却像缠着一层看不见的丝线,缠得人挣不开、躲不掉。

玉衡回到承乾宫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整整齐齐地站了两排人。

太监一排,宫女一排,为首的太监弯着腰,面容白净,一双眼睛精明而不失恭顺,正是内务府早就配好的掌事太监陈金海。他身后跟着九个小太监,皆是十四五岁的年纪,规规矩矩地垂手站着。宫女那排以雅琪为首,乌娜站在她身侧稍后半步,再后面是四个二等宫女和两个洒扫的小宫女。

"奴才陈金海,给主子娘娘请安。"陈金海打了个千儿,声音尖细而稳,"奴才原先在乾清宫当差,先帝爷跟前做了六年洒扫,后又调去内务府做了三年管事。皇上登基后,奴才被拨来承乾宫伺候主子娘娘,日后主子娘娘但有差遣,奴才万死不辞。"

他说完,身后小太监们便齐刷刷地跪下去,口称"给主子娘娘请安"。玉衡坐在正厅的紫檀椅子上,手里捧着一盏茶,目光从这些人脸上一个一个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