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熹,偏殿内还残留着几分昨夜未散的幽香。梁昱祁披衣起身,动作轻缓地替榻上的人掖好被角,这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这一夜,他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实,仿佛连日来的焦躁与戾气都被怀中人的气息熨帖得平平整整。可反观知恩,今日晨起时神色便透着几分倦怠,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郁色。梁昱祁看在眼里,心中暗自思忖:知恩向来警觉,连睡觉都习惯留三分心神,昨夜竟睡得这般沉,连他何时起身都毫无察觉……看来,这警惕性确是松懈了不少。
梁昱祁敛去眸底翻涌的暗色,大步流星地穿过宫道,径直前往大殿。
殿内早已点上了明亮的烛火,楚朗一身玄色劲装,早早便候在了御案之侧,神色恭谨。见梁昱祁进来,他立刻迎上前,躬身行礼。
“路线规划好了吗?”梁昱祁在御案后落座,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面,语气平淡。
“回陛下,已经没问题了。”楚朗答得利落,“沿途的暗桩与接应点都已重新确认,绝不会出差错。”
梁昱祁微微颔首,随即抬眼看向他:“去把周虎调回来,朕要亲自看看他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
“是。”楚朗应声,转身便要退下传令。
恰在此时,知恩也到了。他换了一身利落的常服,发髻束得一丝不苟,只是脸色依旧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他走到殿中,朝梁昱祁和楚朗分别行了个礼,算是打过招呼。
梁昱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视线在他略显单薄的肩线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微微抬手,示意他退到一旁候着。
“下午随朕去演武场。”梁昱祁嘱咐知恩。
演武场上,刀风呼啸,卷起阵阵尘土。
周虎的刀法大开大合,招式凌厉,虽少了些花哨,却透着一股子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狠戾与扎实。梁昱祁负手立于高台之上,目光如炬,将场中每一招每一式尽收眼底。
待周虎收刀抱拳,气喘吁吁地单膝跪地时,梁昱祁才缓缓收回视线。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在身侧的知恩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考校:“你觉得周虎怎么样?”
就这几个月周虎的变化天差地别,招式更加的规范凌冽,梁昱祁很满意。
知恩显然没料到他会当众问这个,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不过一瞬便恢复了平静。他垂下眼睫,语气沉稳地答:“很好。”
“那就让他继续跟着你吧。”梁昱祁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知恩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啊?”
梁昱祁看着他这副难得露出几分鲜活神情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语气却依旧是不容置喙的笃定:“不用惊讶。这是他的职责。”
知恩眉头微蹙,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您贵为天子,他应该保护您。”
“一样的。”梁昱祁转过身,目光越过演武场上列阵的士兵,望向远处苍茫的天际,声音低缓,却字字清晰,“不过是多加了一个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忽然染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像是深潭底下泛起的一层涟漪:“朕还没有很相信你能保护得了朕。你若是出了意外,他怕是会埋怨朕的。”
知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晨风拂过他的衣袂。
梁昱祁口中的“他”,不言而喻。
那是周陌尘。2
这文笔难道还不够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