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昱祁的心绪在胸腔内剧烈地翻涌着,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他绝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人仅仅因为萍水相逢的几分交情,便甘愿为了成全别人的目的,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
知恩一直都在骗他。
这个认知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口。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出寺庙,连夜赶回了皇宫。他必须找个突破口,而整个宫里,平日里跟知恩走得最近的,只有自己的好儿子。
圣清宫的灯火在深夜被骤然点亮,梁锦笙被急匆匆地从被窝里传召过来时,整个人还是懵的。他揉着眼睛,看着大殿里负手而立、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父皇,小心翼翼地开口:“父皇,这么晚了,您是有何事?”
梁昱祁转过身,目光死死地盯着他,声音沙哑:“你说,天底下会有两个人,除了样貌之外,什么地方都很像吗?”
梁锦笙明显愣了一下,有些吃惊地挠了挠头:“那有什么不可能的?这世上性格很像的人多得是嘛。”
“那你对知恩,了解有多少?”梁昱祁的语气陡然转沉。
梁锦笙心头一跳,莫名感到一阵惶恐。父皇这话问得太过刻意,是不是他已经发现什么了?他强装镇定,干笑了一声:“他……他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啊!”
“很好的人?”梁昱祁冷笑一声,步步紧逼,“你还记得你以前有多讨厌他吗?”
是啊,梁锦笙以前跟知恩简直是不共戴天,处处不对付。
“那是以前了……”梁锦笙的眼神闪躲了一下,声音也低了下去,“他救过我,我就不讨厌他了。”
“梁锦笙!”梁昱祁猛地拔高了音量,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什么样朕还能不知道?你之前捉弄一个大臣,人家非但不记恨你,还给你送一些稀奇的小玩意,你最多也就是不找人家麻烦罢了,何时真正亲近过谁?”
梁昱祁深吸了一口气,字字句句如同重锤般砸下:“可是在这个知恩面前,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朕!在你心里,难道他比朕还重要?还是说,这个人到底有什么魔力,值得你连命都不要地去维护他!”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再无转圜的余地。梁锦笙知道,若是再瞒下去,父皇恐怕真的要雷霆震怒了。
“父皇,我……”梁锦笙嘴唇颤抖着,眼眶瞬间红了。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梁昱祁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拽到面前,眼神里满是压抑到极致的疯狂与期盼。
梁锦笙看着父皇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终于放弃了所有的伪装。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藏在心底的秘密:
“父皇英明神武的……不是已经猜到了吗?他……他是父后啊。”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梁昱祁的身体里轰然断裂。
圣清宫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梁昱祁猛地松开手,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般,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股刺骨的极寒从脚底直窜上头顶,瞬间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
他有些颤抖,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一种难以言喻的虚脱感席卷了全身。
他猜到了,他其实早就猜到了,可当这个答案被亲生儿子亲口证实时,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承受。
知恩就是周陌尘。
那个他以为已经死在乱军之中、让他痛彻心扉的周陌尘,竟然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戴着一张陌生的面具,用另一个人的身份,在刀尖上替他挡下了暗箭。
梁昱祁死死地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他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狂喜还是该悲恸。他喜的是他的哥哥还活着,悲的是,这个人宁愿装作陌生人,宁愿用命去骗他,也不肯让他知道真相。
“哥哥……”他颤抖着唇,发出一声破碎到极点的呢喃,整个人彻底陷入了崩溃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