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我们到了。”随行的太监停下脚步,微微躬身,恭恭敬敬地低声禀报。
暮色四合,古刹外还稀稀落落地走着几个进香归来的百姓,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幽幽的光。梁昱祁屏退了左右,只带着那太监,顺着石板路一步步走进了这座弥漫着沉水香气的寺庙。
他神色沉郁,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阴云。几个正在扫地的小和尚抬眼一瞥,立刻察觉出这位贵人通身的气度绝非寻常,吓得连扫帚都顾不上拿,急忙转身跑去后院通传方丈。
不过片刻,一位胡须花白、慈眉善目的老方丈便步履匆匆地迎了出来。寺中的香客们眼尖,见这阵仗,纷纷自觉地向两旁退避,生怕惊扰了圣驾。
“阿弥陀佛……”方丈双手合十,垂下眼帘,朝梁昱祁深深地行了一礼。
梁昱祁没有理会那些繁文缛节,他望着方丈,眼底满是化不开的迷茫,声音沙哑地问:“大师,这世上……会有很像的两个人吗?”
方丈缓缓抬起头,那双阅尽沧桑的慧眼仿佛能穿透梁昱祁的皮囊,直直望进他心底最深处。他看出了这位年轻帝王眼底翻涌的挣扎与痛楚。
“陛下,”方丈的声音苍老而平和,“人各有命。如果命中注定会有这样的相遇,试着去接受,也许才不会那么痛苦。”
接受?梁昱祁在心里惨笑了一声。让他怎么接受?接受他在知恩的身上,看到了周陌尘的影子?
“除了面貌,哪里都像……感觉也像。”梁昱祁的声音低沉得仿佛被砂纸磨过,透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措,“是朕病了吗?”
“陛下不可妄言。”方丈立刻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笃定,“您身泛紫光,乃是真龙之气,身体康健,并无恙疾。”
他微微顿了顿,看着梁昱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说道:“依老衲看,陛下若真想弄明白一个人,应该透过现象看本质。外表不过是皮囊的障眼法。外表的都不重要,心,才重要。”
梁昱祁怔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心?
他想起知恩在御书房里那双波澜不惊的眼,想起他轻描淡写地说出“身不由己”时的语气,想起他替自己担忧的神色……
方丈静静地看着梁昱祁,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眸里,透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悲悯。他微微颔首,声音如古钟般沉稳:“人说出的话可能是假的,但他做出的事,和下意识的反应,总归不会是假的。只有细心观察,才会破解其中的秘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梁昱祁那张写满疲惫与执念的脸上,轻声问道:“不知陛下,是在寻找什么人呢?”
这句话仿佛触碰到了梁昱祁心底最柔软、也最溃烂的那块伤疤。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死了……”梁昱祁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像是从胸腔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化不开的苦涩与绝望,“可朕却觉得,身边有一个人给朕的感觉,很像他……”
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佛前的长明灯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两人的影子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方丈静静地听着,没有出言打断,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诧。他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仿佛包容了世间所有的求不得与放不下。
“陛下,”方丈缓缓开口,语气轻柔却带着直击灵魂的力量,“您觉得像,或许是因为他身上的某些特质,恰好填补了您心底的那个缺口。可您有没有想过,这世间最残忍的,便是将活生生的人,当成故人的影子?”
梁昱祁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了血丝。
“这人就站在您的身边,替您谋划,替您担忧,甚至不惜将自己置身险境。”方丈的目光直视着梁昱祁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他有自己的血肉,自己的骨血,甚至……可能背负着您根本不知道的、比死亡更沉重的秘密。”
“陛下,您是在透过他看故人,还是在透过故人看他?”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梁昱祁的心上。他怔在原地,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知恩那张戴着面具的脸,闪过他漫不经心转动茶盏的手指,闪过他直视自己时,那双深不见底、藏着万千思绪的眼睛。1
看这段真的上头,大大写得太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