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天色被夕阳烧得滚烫,橘红色的云霞层层叠叠地堆在天际,像是打翻了盛满烈火的琉璃盏,将窗棂都映得明暗交错。知恩就这么静静地立在窗前,目光穿过那层薄薄的窗纸,望着外头一点点沉下去的天光,思绪却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他遇到了难题,而且是那种像蛛网一样缠在心头、越挣越紧的难题。
他暗中锁定了几个可疑的大臣,可凭他如今这副见不得光的身份,根本无从查证。那些人在朝堂上盘根错节,明面上是忠臣良将,背地里却藏着不为人知的勾当。他若贸然出手,不仅查不出什么,反而会打草惊蛇。
更让他头疼的是,那个叛贼能在梁昱祁的眼皮底下潜伏这么多年而不被发现,手段必然极其老辣。他一个孤身一人,没有根基,没有后援,凭什么跟那样的人斗?他甚至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对方的对手。
可若是让梁昱祁插手……知恩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上冰凉的木纹。梁昱祁是帝王,他若动了查人的念头,那些大臣定会起疑。到时候,不仅他之前的布局会功亏一篑,还可能连累到梁昱祁,让他陷入更深的漩涡。
他不想让梁昱祁卷进来。不是出于什么私心,而是他清楚,这条路太脏、太险,他一个人走就够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最后一丝橘红也被暮色吞没,只剩下天边一抹淡淡的青灰。知恩望着那片渐渐沉下去的天光,眼底的情绪也像那暮色一样,一点点沉了下去,看不清深浅。
要不要接着写梁昱祁那边?他半夜翻来覆去,最后竟派人去查了知恩提到的那几个大臣,两条线可以在这件事上交汇。
知恩的目光在窗棂上停留了片刻,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名字——平王殿下,梁霖邵。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平王梁霖邵,年少时是满京城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仗着皇亲国戚的身份,没少干出格的事。若是他去查,那些被盯上的大臣只会觉得平王又在仗势欺人、胡作非为,谁也不会把这跟查案联系在一起。
“顽劣”这两个字,在平王身上,简直是最好的掩护。
可问题是,该怎么劝说梁霖邵去趟这趟浑水?
知恩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敲了敲窗框,发出细微的“笃笃”声。梁霖邵这人,吃软不吃硬,你越劝他别做,他越来劲;可若是直接告诉他真相,以他那跳脱的性子,指不定转头就把事情捅到梁昱祁面前去。
他得想个法子,让梁霖邵自己觉得“好玩”,心甘情愿地去查。
知恩讨要了笔墨,他规矩地坐在桌前,提笔蘸墨,刚准备下笔就又思考到了什么,他要以这封信为诱饵,引梁霖邵上钩。
知恩想了一个办法,他依靠尽忠的灵性,让尽忠将信件转运了出去,他早就打点了一些人,小六在天世国犯错被贬,趁机脱离了天世国,已经在梁国等候知恩吩咐了。
可小六毕竟是第一次踏入梁国京城。这异国他乡的繁华远超他的想象,雕梁画栋的楼阁、熙熙攘攘的长街,还有那些穿着打扮奇特、操着南腔北调的市井奇人,无不吸引着他。他本就生性跳脱,没忍住好奇心,竟一时沉迷了进去。短短几日,他花天酒地,吃喝玩乐,硬生生将身上带的盘缠挥霍的所剩无几,险些将潜伏待命的正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然而,好日子没过几天,小六便慌了神。
一连数日,知恩那边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半点消息传来。小六心里直打鼓,冷汗浸透了后背。他深知知恩如今身处皇宫禁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他急得在客栈里直转圈,却又不敢贸然硬闯皇宫,生怕打草惊蛇,连累知恩,只能像热锅上的蚂蚁般干着急。
转机出现在一个黄昏。小六在茶楼里焦躁地喝着闷茶,恰逢下朝的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路过。他竖起耳朵,从那些官员压低声音的闲谈中,终于捕捉到了知恩的音讯。
“听闻宫里那位……”
小六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狂喜——知恩还在,他安好!
可还没等他松一口气,官员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他所有的喜悦。
“……说是个威胁社稷江山的祸患呢。”
小六愣在原地,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望着窗外渐渐沉下来的暮色,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疼。
威胁社稷江山?
他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眶一点点红了。他比谁都清楚,知恩在那深宫之中,拼了命、舍了尊严,甚至不惜毁了自己,只是想救这个国,这个家啊……
怎么到了这些人嘴里,就成了祸国殃民的罪人?
他真的……好苦啊!
明明是帝王带回的人,可这些人不指责帝王,反而将罪责推到别人身上。
他们不敢骂帝王,却敢指责知恩迷惑陛下,祸害社稷。
人啊……本能的趋利避害!
他们嗅到了火种,也只敢在外围试探……1
不够看,好想看下一章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