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海峡对岸

直到我踏上飞机舱室的那一刻，那无比清晰的离乡感才从心底滋生出来。是苦涩、不舍。最后一层台阶，我转头再匆匆回望了一眼这片土地，承载了我十九年的感情，深沉的。

     坐在座位上，我单手撑着下巴，看着身边的队长温絮凝还在反复翻看着上级交付给他的任务。

    “队长……”

     我知道队长是有忧虑的，从北京到东京去支援，来到怪兽出没的根源地，那相应的对手也肯定是比其它地区大相径庭的，这是必不可免的事实。

   “嗯？”温絮凝微微转过头，视线却还是停留在纸页上。他的刘海有些长了，遮住了他些许的面容，但仍然能看出他的柔和且俊朗的五官。

     我悄悄向队长那边凑过去，不禁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笔记本上面的内容，却眼睁睁地看着队长毫不留情地合上了笔记本。

    “到了目的地集合后会和你说的，不用太好奇啦小颖。”

     温絮凝转身看向我，微笑着，窗外的光线恰好透进来映照在他的面容上，虽说穿着制服，但他骨子那种邻家大哥哥的气质一直存在，让人更想亲近些。除了他的脾气貌似特别犟。

     在我 被受任加入第一部队时，印象里的队长总是这样，他总把我看成小孩子，不管我已经和他争论过了多少次。况且他也并没有比我大上多少岁，这让每次和他谈话时我都感到有点无所适从。

     飞机缓缓起飞，我带上蓝牙耳机，听着下载好的音乐，自是觉得好不惬意。看着飞机飞过层层叠叠的山脉。穿过云层时，机身突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我的耳机滑落，音乐戛然而止。窗外，原本湛蓝的天空不知何时聚集起了厚重的云团，像一团团灰色的棉絮纠缠在一起。

    "预计会有气流，系好安全带。"温絮凝的声音从身侧 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笔记本，修长的手指正紧握着扶手，另一只手帮我捡起了耳机将它重新戴好。

      我注意到他的指节有些发白。

     "队长，你是在紧张吗？"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温絮凝向来以沉稳著称，去年在青海面对那只山岳般的巨兽时，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转过头，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微笑，但眼底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只是例行公事的跨国行动，有什么好紧张的？况且这次只是飞机的突发事故而已吧。"

     飞机再次颠簸，这次更剧烈。我的水杯从托盘上滑落，温絮凝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它。就在这一瞬间，他放在膝上的笔记本滑开了一页。

     我下意识看向那边，瞥见了几个字：“怪兽24号”。

      笔记本立刻被合上，但温絮凝的动作比平时急促了些。"睡会儿吧，还有两小时才到。"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口香糖递给我，"你上次说喜欢的。"

     接过糖时，我的指尖碰到了他的手掌。温絮凝的手很凉，不像平时那样温暖干燥。

     飞机还是安全降落在羽田机场。东京正下着小雨。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明明还是下午三点多，厚重的云层遮住了阳光，远处的城市轮廓在雨幕中模糊不清，被薄雾笼罩着。我们随着人流走下舷梯，冷风夹杂着细腻的雨丝扑面而来，我不由得缩了缩脖颈。

     下一秒，我的后颈就覆上了温热、柔软的细软绒毛制的物品。我有些错愕地抬起头，是温絮凝，他正为我带上他包里放置着的米白色围巾。

      "琛颖。"温絮凝突然连名带姓地叫我，声音低沉而严肃，但温和的本质还是无法缺乏。我很少听他这样称呼我。"记住，这次行动已经和以往不同，只有我们两个人先到这边打探情况。无论发生什么，跟紧我，随时向我汇报。"

      我还来不及询问，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的高个子男人已经朝我们走来。他的左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军用徽章，在灰暗的天色下依然醒目。

     "温队长，久仰。"男人用带着关东口音的中文说道，伸出手来，脸上摆着职业微笑，"我是首都特殊生物对策部的森田凉介，负责接待二位。"

      温絮凝与他握手时，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锋。森田的视线随后落在我身上，礼貌地点头致意："这位就是琛颖小姐吧？资料上说你很擅长追踪、近战、调查。"

       "过奖了。"我微微欠身，注意到森田故意遮掩住的右手虎口处不小心露出一道长长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伤的。

       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驾驶到我们面前。上车后，森田递给温絮凝一个密封好的文件袋。"最新的监测数据，和你们那边的情报应该能对上。"

         温絮凝拆开文件袋，快速浏览着里面的内容。我假装看向窗外，实则通过玻璃的反光观察着他的表情。他的眉头紧锁着。我很少见到他这种模样

         东京的街道在雨中显得格外安静。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撑着清一色的透明雨伞，像一群游动的水母。街角的便利店亮着刺眼的白光，几个穿着校服的女学生站在屋檐下说笑，看起来与世界上任何一个城市的青少年没什么不同。

         如果不是知道内情，谁会想到这里的地下正潜伏着足以摧毁整座城市的威胁？

          "直接去基地吗？"温絮凝问道，声音里有一丝紧绷。

         森田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不，先安排你们住下。佐藤博士想先和你们谈谈，明天再去现场，这里属于第三部队管辖范围，有什么需要可以向第三部队队长亚白米娜去提，剩下的，交给我和佐藤博士吧。"

          "佐藤博士？"我疑惑道。

          "佐藤美咲博士，我们的首席科学家。"森田解释道，"她坚持要亲自向你们介绍情况。"

         温絮凝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击。"情况比我们想象的严重？"

         森田没有立即回答。轿车转过一个弯，驶入一条隧道。昏黄的灯光在车内投下交错的光影，将他的侧脸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在三天前，横滨港的声纳系统捕捉到了一个信号。"他终于开口，声音在隧道中产生轻微的回响，"频率和两年前太平洋那次...很像。"

         温絮凝的手突然顿了顿。我知道他想起的是什么——那场几乎摧毁了整个关岛基地的灾难，也是他之前去支援时，留下的左肩上那道狰狞疤痕的来源。

         轿车驶出隧道，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我们停在一栋低调的灰色建筑前，门口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两个穿着便装的警卫站在两侧。

         森田领着我们穿过几条走廊，最后停在一间会议室前。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女声："请进。"

         会议室里，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性正站在投影幕布前。她穿着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更像是大学里的助教而非军方科学家。

          "温队长，久等了。"她微笑着用流利的中文说道，然后转向我，"这位就是琛小姐吧？我读过你关于生物能量探究的论文，很有建树。"

         我惊讶地看向佐藤美咲，没想到自己的论文会被国外同行关注。我点头致谢，她微微点头，目光锁定在幕布上的图表。

         "佐藤博士，能详细说明一下情况吗？"温絮凝问道。

         佐藤操作电脑，幕布上出现了一组波形图。"过去三个月，东京湾海底的地震活动异常频繁。"她推了推眼镜，"起初我们以为是普通的地壳运动，直到发现了这个。"

         下一张图片让我的呼吸为之一滞——那是一道巨大的、蜿蜒的痕迹，印在海底泥沙上，宽度超过数十米。

           "两周前，一艘深海探测器拍到的。"佐藤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根据痕迹判断，这个生物的体长至少..."

         "近一千米。"温絮凝接话道，声音干涩，"更甚于关岛的那只。"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我注意到温絮凝的右手无意识地抚过左肩，那是他受伤的位置。

         佐藤切换图片，这次是一张热成像图。"更麻烦的是，我们发现这些活动与潮汐有直接关联。"她指向图上周期性出现的红色斑点，"每次满月前后，能量读数就会飙升。"

       我迅速心算了一下日期，后背一阵发凉："下次满月是..."

         "五天后。"温絮凝替我说完，转向森田，"疏散预案和当地防卫队准备好了吗？"

          森田的表情变得凝重："东京有两千万人口，全面疏散至少需要两周。而且如果消息泄露..."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建筑。红色的警示灯开始旋转闪烁，将每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警报声像是紧绷的弦，而我们像即将离弦的箭。佐藤迅速操作电脑，幕布上跳出一幅实时监控画面。东京湾的海水正在剧烈翻腾，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在漩涡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上浮。

         "它提前了…！"佐藤的声音几乎被警报声淹没。

         温絮凝已经起身，他的表情前所未有地严峻。"小颖，准备装备。森田，我需要最快的交通工具去港口。还有，通知你们的防卫队！"

         我跟着他冲出会议室，心跳快得像要跃出胸腔，我明白这次行动的重要性，我们是第一次来到日本就又遇见了怪兽之王。走廊上，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奔跑，对讲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日语喊叫。

          "队长，"我追上他，"你知道些什么，对吗？"

         温絮凝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在红色警报灯的闪烁下，我注意到他的眼睛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红色。"记住我在机场说的话，"他低声说，"无论发生什么，跟紧我，不要贸然行动。"

         他的语气让我想起曾在飞机上瞥见的那几个字——“怪兽24号”。

         那不是一场普通的战斗，可能是一场即将席卷整个东京湾的灾难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