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
原来真的是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普普通通的伤口也可以疼痛万分,肩上血肉撕裂的声音又是那么如此清晰。好疼,好奇怪,看向他的眼睛,我想寻求答案,可他坚定、狠力的神情却让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再一次被背叛了、不得不再一次去面对现在如此狼狈不堪的情景……即便不愿,即便不想……矛盾充斥脑海,紧皱的眉头让我思绪混乱万千。我也不想再去提及了。
面前又是一道银光划过,我闭眼躲开,鬓角的发丝被这一道凌厉的风胡乱吹散,轻轻搭在我的面庞上。睁眼,我抛开了对于他的各种回忆与不解,内心是诡异的平静。
如辽阔无垠的大海一般,又似雾蒙细雨夜拂过海面的湿腻的晚风……
“真是……惹人厌啊……”我缓缓将这猩红、刺目的言语吐出口,却总觉得心口莫名被深深扼制着,压抑。
他的面容狰狞,确实大不同往日温和的样子,他早已不再是从前的他了。我又输了啊……
或许早该如此。翻身挺腰,双手迅速紧握住上层的围栏,趁着他还在边缘之时,猛地将他从高楼之上踹下,再借力轻轻落在顶楼。坠落声短暂的无限放大在耳边。伤口麻木着,大片的鲜血染红了衣衫,甚至是滴落于灰尘尘的地面,好像还参带着什么……
疼痛在持续蔓延,绝对不单单只是受伤这么简单吧。渗入肌肉,深入骨髓,细细密密的痛感如同电流般刺激着我的大脑,迎沐着剔亮若雪的月光,我怔愣着,被疼痛唤醒,趁尚有意识,与总部取得联系。
这种无所适从的感受,果然还是如此难堪,令我不适。
*黑夜*
眼前白亮一片,鼻腔内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并不好闻。身边的医生和护士换来换去又推着我去做各种各样的检查。视线是模糊,或许这对我来讲确实也是一种独特的好处。
刺骨的疼痛让我难忍,细细密密的汗珠缀满前额,费劲力气抬眸想去端详自己的狼狈的样貌,却最终选择了放弃。隐隐约约听见主治医生在身边念叨着诊断书和注意事项,其实心里并不在意,对于我来说,在这样的情况下,怎样都是最好的结果。
还是被通知了要做短期手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病床上,望着窗外被雨水滋养出来错综参杂的虬枝,但走廊上各个病患与家属之间亲切温和的低语闲聊与关切声实在是太过于响亮,连带着心里也有些堵塞。
不安地滑动着手机屏幕,盲目地想要寻找着什么,是他的信息吗?他要是知道我现在的状况会怎么样?希望……害怕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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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躺在手术台上,换上冰凉的手术服,手心处冒着细汗,看着自己的左手颤颤巍巍地给签下保证书,松下一口气,躺在手术台上,意识清醒着,直到一个冰凉尖锐的东西轻轻扎入身体……
我还想再清醒一会儿。闭上眼睛仍能感受到刺眼的亮光,平静地听着仪器细微的滴滴声。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什么?
雨,下雨了……
我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辗转蜿蜒长梦中是夜雨天。那场梦里的夜晚不单单只有无际的黑了,还裹挟萦绕着浓紫色。细雨如酥,轻柔拍打在我身上,空气中升起淡淡氤氲的薄雾,我抬头去看,一亮一闪的亮光,是一颗微小又璀璨的星星,它的光芒刺透过薄雾,照射着我,让我的眼睛有些刺痛,但又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沉重的双手。
雾中的水汽越来越凝聚,潮湿粘腻,围绕着我,星星是不是离我远了些?黑云遮住了那正闪烁的星光。
看着这紫色的夜幕,我想沉溺……
*甜茶*
直到昏黄温暖的夕阳余晖在窗边伸手轻抚我紧闭的双眸,我才幽幽转醒,小浮动去眨巴着眼望着雪白一片的天花板,仅仅只是望着,我不想再去想些什么了。
麻药的作用还徘徊在体内,我慢慢克制不适感,僵硬地转过头去,看向自己插满针管苍白的手。
“やっと目が覚めましたか。私を覚えていますか。”
(终于醒了吗?还记得我吗?)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我不禁微微睁大了眼,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他,只是将洁白的床单攥得更紧些。
“こんな時でも私をからかっていたのか。まったく……”
(原来就连这种时候也要调侃我吗?真是……)
终于在混乱的思绪里摸清了一个个字,手忙脚乱地去拼凑着,吐出口去,才如重释负般 松了口气,身体也缓缓放松下来。
这声音也再令我熟悉不过,曾在无数个日夜里反反复复不知疲倦去听这个声音,哪怕只是简短的一句问好,也会在我脑海里频繁回荡。我忘不了。又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
向右侧偏了偏头,一抹 紫色便不急不忙地出现在我的视线当中。保科宗四郎啊……你确实来的不是时候。看来我也不想让你看到我如此狼狈的一幕,现在的这副样子确实令人发笑。
保科宗四郎就那样坐在我床边,安静地看着书, 也不知道待了有多长时间了。他笑了,嘴角上翘的样子对我的视觉冲击实在是太过了,突然怔愣住了,胸腔内的心跳跳的是那么剧烈,在这样安静的病房里,我又开始害怕他听到我的心跳声,急忙躲避着他的视线,脸也有些发热。
我已经开始不敢去面对他了,就静静地坐起来,看向窗外,再看看仪器,但脑海里还是持续浮现他的面容。
“どうして私を見る勇気がないの?”
(怎么不敢看我了?)
温热的手突然覆在我冰凉的手上,温度的差异让我不得不下意识转头去看他。
没……有。话语并未出口。那双紫晶色的眸子是耀眼闪烁的,薄亮,又是如此清澈深邃。下意识去轻握他的手,我想感受来自他的温度,我不想这是梦。
我明白其实自己早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就沉沦了……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どうしたの?”(怎么了?)
他的笑意更浓了些,回握住我的手,但微皱的眉却露出破绽。是在担心我吗?他似乎并不怎么开心。
“大丈夫です。”(没关系。)我扯了扯麻木的嘴角,原想安慰他的,可他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抿着嘴,低声哽咽着问我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
“私は持っていません……”(我没有……)我不敢去看他的表情。
他的手指却突然灵活地攻城掠地钻入我的指间——十指相扣。
“教えてよ,いいですか。”
(告诉我吧,好不好?)
他牵起我的手轻轻贴上他的脸,望着我。事实上,我曾在第一次面对战斗时脑海里不光只是有我所面对的人,当然,保科宗四郎,你的影子一直都在。躺在病床上,我翻看着手机,在与你的聊天界面上踌躇不前,我想了许多语句,删了改,改了删,最后也只能自暴自弃地放下手机。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告诉你。
记得刚见面的时候你和我说中国人大概都是含蓄内敛的吧, 笑着说我却一点也不和队长他们一样。对呀,可我偏偏在感情上不同,我总是犹豫不决,徘徊揣测着,我想清楚我在你心里的份量,伸手,却总在最后一步退缩,我犹豫、踱步、徘徊、沉默不语,每次在你回看我或是在你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我选择了退后。
我曾无数次幻想过那个场景,幻想着无数个坏结局,如果最终的结果就是像我想象的这样,或对你来说又是那么无关至要,那么一厢真心又显得那么可笑至极。
就像现在这样……我想告诉你,但我出口的字句永远不会是:我在想你。我只会望着你的眼,酸涩眼眶,和你说:我没事。
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我紧攥着的洁白的被褥上,好明显的印记,我原本不想这样。每一次与你的距离好像隔越着山海,但你在我面前的样子又那么清晰。
我看着他怔愣了一瞬,我朝他微笑着。他向我试探伸手的那一刻我慌忙擦拭掉自己的泪滴,我感受着他握着我的手更紧了些。
“琛颖……”他唤着我的名字,似是不想让我伤心,开玩笑的说,“一緒に甘いお茶を飲みに行きませんか。”
(要去一起喝甜茶吗?)
好……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