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遗诏的抄本送进林太傅府上的第三日,通政司门口的信匣里多了一份匿名文书。
守门的老吏打开一看,吓得差点把匣子摔在地上——明黄绢帛上写着先帝御笔,落款处盖着璇玑营的暗印,内容是“若朕死后五公主遇险,可凭璇玑令登基为帝”
通政司不敢自专,将文书封存后呈报给了新帝。
新帝,也就是从前的太子,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最终将文书压下不发,只说了句“前朝旧物,不足为凭”。
但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朝中几位老臣私下议论纷纷,有人说起先帝晚年确实留过密诏,有人说起五公主的封号便是“元初”,与遗诏中的“五公主”吻合。
风声像水滴进了热油里,不炸也响。
与此同时,北狄那边也有了动静。
拓跋野从边境传回消息,说右贤王听说清风驿的事后大为震怒,已经派人去查那些与沈家有往来的北狄残部。
和谈的盟书虽然没有公开撕毁,但互市的条款被右贤王单方面搁置了。
大梁新帝派去北狄的使者吃了闭门羹,回来复命时脸色难看得像抹了灰。
沈维从老宅搬东西入宫的事也被璇玑营盯上了。
周安回报说,沈维搬进去的除了金银细软之外,还有十几箱文书和两方古砚。
文书箱上贴着“先帝朝旧档”的封条。
上官云初听完后点了点头——沈维在替太子补漏洞。
太子没有先帝遗诏,便想从旧档里翻出些别的凭证来凑正统。
但那些旧档里不会找到比璇玑令更硬的东西,因为璇玑令是孤品。
九月初,林太傅府上的围困解了。
太子称帝之后需要安抚朝臣,林太傅是三朝老臣,名声在外,一直围着不是办法。
围解之后,林太傅递了一封请安折子,言辞恭顺,新帝准了。
但折子递上去的同一天,林太傅托人给上官云初带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九月初九,太傅府后门,有人等你。”
上官云初将信看完,搁在烛火上烧了。
九月初九是重阳节,宫中照例要办登高宴。
太子登基后的第一个重阳宴,必定大宴群臣,京中大半官员都会在宫中。
太傅府后门不会有人注意。
她将这件事记在心里,没有告诉老夫人,也没有告诉周安。
林太傅在书房里等她。
老人比上次见时又瘦了些,颧骨高耸,但精神尚可。
九月初九那日,她换了一身寻常妇人的衣裳,从侯府后门出去,绕了几条巷子到了太傅府后门。
后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院里静悄悄的,只有桂花树的枝丫从墙头探过来,落了一地细碎的金黄花粒。

(没有寒暄,直接从案下取出一封信递给她):“拓跋野的人送来的。他说右贤王查到了清风驿的线索,残部的头领已经招了,说是受沈家一支商队的指使。人证和物证都有了,但要你自己去取。”
上官云初接过信快速看了一遍。
拓跋野在信上写得很简短,但每一个字都有分量。
右贤王愿意将人证交给大梁方面处置,条件是——大梁新帝必须承认和谈盟书继续有效,且互市条款按原先商定的执行。
换句话说,右贤王不承认新帝的合法性,只认盟书上签字的旧朝廷。
“人证在哪?”


“在边境。拓跋野派人看着,等你的人去接。”/顿了顿

“你打算派谁去?”
上官云初想了想。
周安不能离开京城,太打眼。
周年在北疆,但韩彻的人盯得紧。
她需要一个生面孔,又不引人注意的人。
“让鲁工匠的儿子去。”

“他跟他爹走过那条道,熟悉地形。人又憨厚,扮作行商走北线,不惹眼。”


(点头):“我让人安排。”
从太傅府出来时,天已经暗了。
上官云初沿着来时的巷子往回走,路过一处茶摊时停了一下,买了个热乎乎的烤红薯揣在袖中。
红薯烫着手心,暖意从指尖一路漫上来。
她走回侯府后门时,红薯正好凉到可以入口的温度。
她掰开吃了一小半,剩下的用帕子包好带回去给季媛。
推开西跨院的门时,青霜正抱着季临宴在屋里转。
孩子醒着,黑亮的眼珠在灯下格外分明。
上官云初走过去接过孩子,将剩下的小半块红薯放在案上,然后抱着季临宴在窗边坐下。
孩子在她怀里蹭了蹭,小嘴微微张着,像是在找什么。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指尖触到一层温热的细绒。
“快了。”/低声说,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再等一等。”

季临宴在她怀里安静地眨着眼,像是听懂了。
窗外的秋风吹过院中枯黄的芍药叶,沙沙地响。
她抱着孩子靠在窗边,看着暮色一寸一寸地漫上来,把整个院子染成温柔的灰蓝。
人证在边境,玉玺在太极殿,遗诏的抄本在朝中流传。
三样东西凑齐了,太子的新朝便坐不稳了。
她只需要再多一点时间,再多一点耐心。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孩子。
季临宴已经睡着了,呼吸依然浅而急促,但比出生那几日稳了些。
她将他往胸口拢了拢,感觉到那颗小小的心脏贴着她的心跳,一快一慢,两个节奏叠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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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先到这
咱们下期再见
Bye bye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