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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警局,空气里弥漫着打印机散出的臭氧味和泡面残留的油腥气。
丁程鑫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判决书复印件。
前面的墙壁上贴着值班表,旁边的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份尚未关闭的案件报告。
他第三次读完了那份判决书——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十年。

(老周):小丁。
老周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茶,在他桌边停下。

(老周):那个案子你别看了,定性了就是定性了,法院都判了,你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丁程鑫抬起头,手指还压在那张纸上。
她报过七次警,每一次都来了,每一次都是调解完就回去了。她被打了三年,肋骨断过两根,耳膜穿孔过一次。最后一次她丈夫掐着她的脖子把她按在阳台栏杆上,她推了她丈夫一把,结果摔下去磕到了花盆。


(老周):我知道,判决书我都看过了。
她是为了活命。


(老周):小丁,法律是法律,不是我们觉得怎么样就能怎么判的。你刚从警校出来,很多事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

丁程鑫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我不懂一个被打了三年的女人在快被掐死的时候推了对方一把,算故意伤害?我不懂她报了七次警,每一次你们都说‘夫妻之间好好沟通’,每一次都让她回家?她回家之后是什么结果,你们不知道?她要是第一次报警的时候就有人帮她,她会走到这一步?她会被判十年?

老周把茶杯放在桌面上。

(老周):我不跟你吵,你冷静一下。
丁程鑫看着他。
她丈夫死了,她自己也进去了。她孩子没了爹也没了妈,给她判十年,那孩子怎么办?那个孩子才五岁。

老周沉默了一下。

(老周):……你以后会明白的。
你每次都跟我说‘你以后会明白的’。我明白什么?明白这个系统就是这样,明白我们什么都改变不了?那我们还当什么警察?

老周端起茶杯,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被复印机的嗡嗡声吞没了。
丁程鑫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张判决书的复印件,纸张边缘被他捏出了褶皱。
◎
凌晨一点二十分。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落在沙发一角,照出贺峻霖蜷缩的轮廓。膝盖抵着胸口,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严浩翔坐在他旁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点了一家烧烤店,选了几样东西,下单,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他偏过头,看着贺峻霖。
他蜷缩的姿态几乎没变过,肩膀缩着,手指攥着自己的裤腿,指节泛白。
严浩翔伸出手放在他头上,慢慢摸着,从发际线到后脑勺,五指轻轻收拢又松开,再滑回发际线。
贺峻霖抬起头看他。
严浩翔的眼神还是那样平静无波,瞳孔里映着落地灯的光。他的手上动作没有停。
贺峻霖看着那张脸,过了一会儿,把视线收了回去,重新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决定不再纠结严浩翔到底能不能听进去自己说的话,纠结他那些行为背后到底有没有真正的理解。
他想,大不了他随时看着严浩翔。不让他在看不见的地方握着刀,不让他一个人接那些不该接的电话。
反正这么久都是这么过来的。
门铃响了。
贺峻霖抬起头,把严浩翔的手从自己头上拿下来,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以为是外卖到了,想着严浩翔点的烧烤送得还挺快。门开了,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没有外卖。
他往后退了一步,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然后迅速把门关上了。
门锁发出咔嗒一声轻响,落了锁。
他转回身,严浩翔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贺峻霖走到他身边,几乎是本能地靠进他怀里,严浩翔的手臂环过来,把他揽在身前。
他的胸口贴着贺峻霖的背,心跳从后背传过来,比平时快了几拍。
贺峻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丁程鑫的对话框,他不知道丁程鑫这个时候睡了没有。
他发了一条消息:【他又来了】
发完,他把严浩翔的手机拿过来,找到外卖员的号码拨了过去。
你好,我是刚才点外卖那家,麻烦您不要送上来了,放在电梯里就行。对,我自己下去拿。贺
那头的外卖员答应了,说马上放到电梯里。
贺峻霖挂了电话,靠在严浩翔怀里。
其实……这个外卖也不是非吃不可吧。

严浩翔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下来。

吃。
贺峻霖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一起去拿吧。

严浩翔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到门口。贺峻霖先开了一条缝,往外看了看,走廊空荡荡的,声控灯亮着,白炽灯管的光均匀铺在地面上,没有多余的阴影。
他走出去,让严浩翔站在门口等他。
电梯正在往上走,数字一格一格地跳,1,2,3……
贺峻霖站在电梯门前,不知道为什么,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开始出汗。
电梯到了。
门缓缓打开。
里面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压低的帽檐下只露出一小截下巴,轮廓在灯光下模糊不清。
贺峻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那个人走出电梯,伸出一只手,手里提着一个外卖袋。
塑料袋的提手被他攥在指间,一晃一晃的。

(??):您的外卖。
声音很低,像是被刻意压平的,听不出音色,也听不出任何情绪。
贺峻霖“噢”了一声,伸出手去接那个外卖袋。
他的手指刚刚碰到袋子的提手,那个人又抬起了另一只手。
走廊的灯光照在那个物体上,貌似是一小截金属,在白色的灯光下泛着冷光,很短,很细。
贺峻霖的视线落在上面,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严浩翔已经冲了上去。
贺峻霖甚至没有看到他什么时候从门口冲出来的,只觉得一阵风从自己身边掠过,然后那个黑衣人整个身体往后飞了出去,撞上了电梯门,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电梯门这时也打开了,那个人摔倒在电梯地板上,外卖袋从他手中脱落,散开,里面的锡纸盒滚出来,烧烤的签子散了一地。
那把小刀也从那人手中脱出,弹落到一边,刀刃在灯光下反射出细长的光。
电梯里还站着一个人。
丁程鑫站在电梯里面,一只手扶着门框,胸口起伏着,呼吸还没平复。
他穿着便服,头发有些乱,像是直接从床上爬起来就赶过来的。
他看到那个黑衣人摔倒在电梯地板上,又看到旁边那把刀,跨出电梯,擒住那个人的手臂往后一拧,膝盖压住他的背,从口袋里摸出一副手铐,利落地拷在了那人手腕上。

你们没事吧?
丁程鑫抬起头,看着贺峻霖。

有没有受伤?
贺峻霖的声音有些发紧。
没有。

严浩翔站在他面前,手臂环着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挡在身后。
他的视线越过丁程鑫,落在地上那个人身上。他的呼吸很重,胸口剧烈起伏着,瞳孔缩得很小。
丁程鑫把那个人从地上拉起来。

没事就好。现在跟我去所里做个笔录,不会耽误太久。
贺峻霖点了点头。
好。

然后,他转向严浩翔。
严浩翔,我们走吧。

严浩翔没有动,眼睛还是钉在地上那个人身上,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弓弦。
贺峻霖伸出双手,扶住他的脸,把他的视线转向自己。
走了,严浩翔。

严浩翔的视线在贺峻霖脸上停了片刻,落在他瞳孔里。觉到贺峻霖掌心的温度贴着自己的脸侧,他慢慢放开了环着贺峻霖的手,改为握住他的手。
丁程鑫已经押着那个人走进了电梯。
贺峻霖拉着严浩翔跟了进去。
电梯门缓缓关上,白色的灯光照在几个人身上。那个人低着头,帽檐还是压得很低,严浩翔握着他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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