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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公寓里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在客厅角落投下温暖有限的光晕。

贺峻霖蜷缩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那是严浩翔刚刚为他准备的。

水的温度透过陶瓷传到手心，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

严浩翔坐在沙发另一端，手里拿着一本绘画技法书，但贺峻霖注意到他的视线并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越过书脊，落在自己身上。

那种偏执的注视，贺峻霖已经习惯了，但今晚，在这种安静私密的空间里，这种注视让他感到格外不自在。

贺峻霖你看书还是看我？

贺峻霖忍不住问。

严浩翔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平静地回答。

严浩翔你。

贺峻霖为什么？

严浩翔好看。

严浩翔的回答简单直接。

贺峻霖的脸微微发烫。他将视线移回手中的杯子，小口喝着热可可。

可可的甜香在口腔里蔓延，暂时驱散了心里的不安。

窗外的风声渐起，拍打着玻璃窗，发出轻微的响声。

一月的冬夜漫长寒冷，但这个小小的公寓里是温暖的，安全的。

贺峻霖今天在宠物店。

贺峻霖试图开启话题。

贺峻霖你坐了一整天，不无聊吗？

严浩翔摇了摇头。

严浩翔不。

贺峻霖可是你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那里。

严浩翔看你。

严浩翔重复道。

贺峻霖叹了口气。他知道和严浩翔讨论这个问题是徒劳的。在严浩翔的逻辑里，看着贺峻霖就是有意义的事，不需要其他理由。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向窗边。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在冬夜中闪烁，像散落的星辰。

远处的街道上有车辆驶过，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红色轨迹。

严浩翔在，想什么？

严浩翔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贺峻霖吓了一跳，转过身，发现严浩翔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后，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贺峻霖没……没什么。

贺峻霖后退了一步，背抵在冰冷的玻璃上。

严浩翔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走了一小步。两人的距离更近了，近到贺峻霖能看清严浩翔睫毛的弧度，能看清他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严浩翔有。

严浩翔肯定地说。

严浩翔在想，事情。

贺峻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确实在想事情，在想昨天发生的一切，在想宋亚轩和刘耀文，在想自己和严浩翔的关系，在想未来会怎样。

但这些东西太复杂，太混乱，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也不知道严浩翔是否能理解。

贺峻霖我只是……

贺峻霖艰难开口。

贺峻霖只是觉得这一切……很奇怪。

严浩翔奇怪？

严浩翔问，眼神专注。

贺峻霖你，我，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有宋亚轩和刘耀文，还有……所有的一切。

严浩翔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

严浩翔不奇怪。

贺峻霖对你来说当然不奇怪。

贺峻霖忍不住说，表情有一丝无奈。

贺峻霖但对我来说，这一切都不正常。正常人不会像你这样盯着我看一整天，正常人不会像宋亚轩那样突然跳出来吓人，正常的人不会……

他停下话语，没有说下去。他本想说“正常的人不会像你这样对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严浩翔我，不正常。

严浩翔平静地阐述这个事实。

贺峻霖愣住了。他没想到严浩翔会如此坦然地说出这句话，如此平静地承认自己的“不正常”。

贺峻霖你知道？

严浩翔点了点头。

严浩翔知道。别人说。医生说。都知道。

贺峻霖那你……

贺峻霖不知道该说什么。

贺峻霖你不觉得……难过吗？

严浩翔为什么，难过？

严浩翔反问，眼神有些困惑。

贺峻霖突然意识到，对严浩翔来说，“正常”和“不正常”可能只是标签，只是词语，没有情感价值，没有评判意义。

他不因为自己“不正常”而感到难过，就像他不因为自己“不正常”而感到骄傲一样。这只是一种状态，一种存在的方式，仅此而已。

这个认知让贺峻霖感到一阵复杂。他既为严浩翔的平静感到欣慰，又为他无法理解社会的评判而感到心疼。

贺峻霖没什么。只是……随便说说。

严浩翔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严浩翔霖，不说了。累。

贺峻霖确实累了。今天工作了一天，身心俱疲。他点点头，转身走向卫生间。

洗漱的过程很短暂。贺峻霖用温水洗了脸，刷了牙，换了睡衣。当他走出卫生间时，看到严浩翔已经换好了睡衣，站在卧室门口等着他。

这个画面让贺峻霖心中倍感奇异。像一对普通的伴侣，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准备一起休息。

但事实上，他们之间的关系远非如此简单，如此“普通”。

他走进卧室，严浩翔跟在他身后。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客厅的光线从门缝透进来，勉强照亮房间的轮廓。

贺峻霖爬上床，躺下，盖上被子。严浩翔也在另一侧躺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但床本身不大，这段距离显得微不足道。

黑暗中，贺峻霖能听到严浩翔的呼吸声，能感受到床垫因为另一个人的重量而微微下陷。

他能闻到严浩翔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那是和他用的同一种味道。

这一切都太亲密了，亲密得让他不安。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峻霖还没有睡着。

他脑子很乱，思绪纷飞，无法平静。窗外的风声，严浩翔的呼吸声，被子摩擦的声音，所有细微的声音在黑暗中都被放大，干扰着他的睡眠。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严浩翔翻了个身。

然后是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腰上。

贺峻霖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他想移开，想推开那只手，但身体像被定住一样，动弹不得。

贺峻霖严浩翔……

严浩翔嗯。

贺峻霖手……

严浩翔想碰。

严浩翔说，语气理所当然。

贺峻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不可以”，想说“拿开”，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只手很温暖，手掌贴着他的腰部，隔着薄薄的睡衣传来温度。那动作并不带有情欲，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连接。

贺峻霖闭上眼睛，试图忽略那只手的存在，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但那只手的存在感太强了，强到他无法忽略。

又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严浩翔靠得更近了。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后颈，带来一阵战栗。

然后是严浩翔的身体，轻轻贴上了他的背。

这是一个从背后抱住的拥抱。严浩翔的手臂环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将他包裹在怀里。

贺峻霖的心脏开始狂跳。他想挣脱，想逃离，严浩翔的手臂虽然不紧，却感觉不能轻易逃脱。

贺峻霖严浩翔……

他的声音在颤抖。

严浩翔嗯。

严浩翔回应，声音很近，就在耳边。

贺峻霖你……

严浩翔喜欢。

严浩翔打断他，声音低沉。

严浩翔这样。

贺峻霖不知道“这样”指的是什么。是喜欢抱着他？是喜欢这种亲密的姿势？还是喜欢这种掌控的感觉？

但他没有问。他知道问也没有用，严浩翔的回答永远那么简单，那么直接，那么……无法反驳。

他就这样被严浩翔抱着，在黑暗中，在寂静中，在无法言说的紧张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贺峻霖的紧张逐渐变成了疲惫，疲惫又变成了某种奇怪的接受。

就这样吧。

也许，这就是他和严浩翔的关系。一种奇怪的，不平衡的，无法定义的，但又确实存在的亲密。

就在贺峻霖几乎要睡着时，严浩翔突然开口了。

严浩翔问。

贺峻霖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黑暗，感受着背后严浩翔的体温，感受着腰间那只手的存在。

贺峻霖不。

他说，声音很轻。

严浩翔的身体顿了一下。几秒后，他问。

严浩翔为什么？

这是严浩翔第一次问“为什么”。之前每次拒绝，他都平静地接受，不问原因。

但这一次，他困惑了。

贺峻霖因为……

贺峻霖艰难地寻找着措辞。

贺峻霖因为现在不合适。

严浩翔哪里？

严浩翔追问，语气有些罕见的急切。

贺峻霖就是……

贺峻霖转过身，面对严浩翔。黑暗中，他看不清严浩翔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严浩翔的视线。

贺峻霖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不能随便亲。

严浩翔哪种？

贺峻霖情侣关系……

严浩翔沉默了很久。贺峻霖知道他在思考，在努力理解这个概念。

严浩翔我们，不是吗？

贺峻霖愣住了。

在严浩翔看来，他们已经是情侣了？因为他抱着他睡，因为他给他做饭，因为他陪他工作，因为他……喜欢他？

贺峻霖不是。

贺峻霖艰难地说。

贺峻霖情侣……需要双方都同意，需要正式的确认，需要……

他停下话语，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情侣关系是复杂的，是多层次的，是建立在相互了解和相互选择的基础上的。

而这些，他和严浩翔之间都没有。

严浩翔又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长，更沉重。

贺峻霖感觉到严浩翔的手臂依然环着他的腰，但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些。

严浩翔不懂。在家。为什么，不行？

贺峻霖明白了严浩翔的逻辑。在严浩翔看来，之前在外面拒绝是因为“人多”，现在在家了，没有外人了，为什么还是不行？

贺峻霖不是地点的问题。

贺峻霖试图解释。

贺峻霖是关系的问题。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到那一步。

严浩翔哪一步？

严浩翔追问。

贺峻霖感到一阵无力。他该如何向严浩翔解释情感的层次，关系的进展，亲密行为的界限？

这些对常人来说可能很自然的概念，对严浩翔来说可能完全是陌生的。

贺峻霖就是……

贺峻霖深吸一口气。

贺峻霖就是需要时间，需要慢慢来，不能着急。

严浩翔又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

严浩翔多久？

贺峻霖我不知道。

贺峻霖诚实地说。

贺峻霖可能需要很长时间，也可能……永远都不会。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贺峻霖就后悔了。

严浩翔的身体僵硬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到让他疼痛。

严浩翔为什么？

严浩翔的声音变得很低，很沉，贺峻霖从未听过那种情绪。

严浩翔不喜欢我？

贺峻霖不是不喜欢……

贺峻霖连忙说。

贺峻霖只是……还没到那种程度。喜欢和爱是不一样的，你明白吗？

严浩翔没有回答。贺峻霖感觉到他在思考，在努力理解这些话的意思。但最终，他似乎放弃了。

严浩翔不懂。

严浩翔重复道。

严浩翔就是，想亲霖。很喜欢。

贺峻霖心中的情绪很复杂。有感动，有心疼，有困惑，还有他无法诉说的悲伤。

严浩翔的感情如此纯粹，如此直接，如此不加掩饰。他想亲他，因为他喜欢他，就这么简单。

但贺峻霖不能接受，至少现在不能。

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理清自己的感情，需要确认这到底是不是他想要的。

贺峻霖对不起。

贺峻霖轻声说。

贺峻霖现在真的不行。

严浩翔没有回应。他只是松开了环在贺峻霖腰间的手臂，翻过身，背对着贺峻霖。

这个动作很简单，但贺峻霖能感受到其中的拒绝和失落。

严浩翔生气了？难过了？还是只是困惑？

贺峻霖不知道。他只知道，床的另一侧突然变得很冷，很空，很遥远。

他躺在那里，看着严浩翔的背影，心中涌起强烈的愧疚感。

他伤害了严浩翔，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但他知道，他伤害了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

贺峻霖严浩翔……

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贺峻霖你生气了吗？

依然没有回应。

贺峻霖叹了口气，也翻过身，背对着严浩翔。

两人背对背躺着，中间隔着一段微小的距离，但感觉上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窗外的风声更大了。房间里的黑暗变得更加浓重，更加压抑。

贺峻霖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但脑子很乱，心里很重。

他想起严浩翔手臂上的刀疤，想起严浩翔空洞的眼神，想起严浩翔小心翼翼的触碰，想起严浩翔说“喜欢”时的认真。

这个人，用自己奇怪的方式，在爱着他。

而他用自己正常的方式，拒绝着这份爱。

到底谁是对的？谁是错的？什么是正常？什么是不正常？

第五十六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