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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幕

翔霖:无光共生

贺峻霖睁开眼睛时,视线里是一片陌生的洁白。不是家里带着水渍和霉斑的天花板。

他眨了眨眼,意识逐渐回笼。昨晚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李国强的手,贺建宏的背叛,赤脚狂奔,寒冷的街道,还有……

严浩翔。

贺峻霖猛地转过头,果然看见严浩翔就坐在床边,双腿蜷起,下巴搁在膝盖上,那双深邃的眼睛正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贺峻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这才完全意识到,自己昨晚被严浩翔背回来了,所以睡在严浩翔的床上。

贺峻霖

你……

贺峻霖

贺峻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贺峻霖

一直这样坐着?

贺峻霖

严浩翔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着他,仿佛在确认什么重要的事情。

贺峻霖挣扎着坐起身,被子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上穿的已经不是昨晚那套单薄的睡衣,而是一套略大的家居服。

衣服被换过了。

这个认知让贺峻霖的脸颊微微发烫。

谁给他换的?答案显而易见。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有一种被小心对待的感觉。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严浩翔。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严浩翔苍白的脸上。

那张脸其实非常好看,眉毛浓密整齐,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恰到好处,下颌线清晰分明。如果忽略那双时而空洞时而执拗的眼睛,严浩翔的外貌完全可以用“精致”来形容。

但此刻,那张好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专注地看着贺峻霖。

贺峻霖

谢谢你……

贺峻霖

贺峻霖轻声说,声音依然沙哑。

贺峻霖

昨晚……谢谢你救了我。

贺峻霖

严浩翔没有回应这句感谢,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化。他似乎并不需要感谢,这对他而言没有意义。

贺峻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简单平复了一下情绪。他掀开被子,准备下床。脚刚探出床沿,还没踩到地板上,严浩翔突然动了。

几乎是瞬间,严浩翔站起身,弯下腰,一只手穿过贺峻霖的膝弯,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背,将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贺峻霖

啊——

贺峻霖

贺峻霖惊呼一声,手下意识搂住严浩翔的脖子。

他愣住了,但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严浩翔抱着他走出卧室,来到客厅,将他轻轻放在沙发上。

整个过程中,严浩翔的动作流畅自然,好像已经这样做过无数次。贺峻霖这才想起,以前严浩翔也曾强行带他回过家,只是那时候他拼命反抗,从未像现在这样顺从。

严浩翔放下他后,转身走向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白色的医疗箱。他打开箱子,里面整齐摆放着各种药品和医疗用品。

贺峻霖看着那些药,突然想起关于严浩翔的传言。

有人说他精神有问题,需要长期服药;有人说他暴力倾向严重,伤过好几个人;还有人说,他曾经住过精神病院。

但此刻,眼前这个小心翼翼拿出棉签和碘伏的少年,和那些传言中的形象完全不符。

严浩翔又去了厨房,不一会儿就拿着一条热毛巾回来。他在贺峻霖面前蹲下,轻轻托起贺峻霖的脚,用热毛巾小心擦拭。

贺峻霖昨晚赤脚奔跑,被碎玻璃和石子划出了好几道伤口,脚底磨出了水泡,有些地方已经发红发肿。热毛巾碰到伤口时,他疼得瑟缩了一下。

严浩翔立刻停下动作,抬头看向他,眼神有一丝紧张。

贺峻霖

没事……不疼。

贺峻霖

严浩翔这才继续动作。他擦得很仔细,很轻。

擦干净后,他用棉签蘸取碘伏,一点一点涂在伤口上。碘伏的刺激让贺峻霖皱起眉,但他咬住下唇,没有发出声音。

处理好所有伤口后,严浩翔又拿出绷带,小心地包扎了几处较深的划伤。他的手法很熟练,似乎经常做这种事。

贺峻霖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缠绕绷带,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的触动越来越明显。

这个人,这个被所有人害怕、躲避、视为危险的人,此时正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伤口。

贺峻霖

严浩翔……

贺峻霖

贺峻霖轻声开口。

严浩翔抬起头,等待他的下文。

贺峻霖

你为什么……

贺峻霖

贺峻霖顿了顿,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

贺峻霖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贺峻霖

严浩翔的动作停住了。他依然蹲在那里,手里还拿着半卷绷带,眼睛直直地看着贺峻霖。

他的眼神很复杂,但没有任何恶意,没有任何贺峻霖在李国强眼中看到的那种令人作呕的欲望。

严浩翔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继续完成最后的包扎工作,将绷带剪断,用胶带固定好。然后,他收拾好医疗箱,放回柜子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走到贺峻霖面前,但没有坐下,只是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贺峻霖。

贺峻霖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避免与他对视。

但严浩翔突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严浩翔
严浩翔

我,喜欢霖。

贺峻霖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抬起头,看向严浩翔。

贺峻霖

哪种……喜欢?

贺峻霖

这个问题似乎难住了严浩翔。他皱了皱眉,眼神变得困惑,在努力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他的手指无意识蜷缩又张开,嘴唇微微抿起,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孩童般的迷茫。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有些不确定。

严浩翔
严浩翔

就是……喜欢。

贺峻霖也懵了。这个答案太模糊,太宽泛,无法解释严浩翔对他所有的行为。

长达一个多月的暗中跟随,在他最绝望时出现,把他带回家,给他处理伤口,照顾他……

但贺峻霖意识到,也许对严浩翔而言,这个世界本就很简单。喜欢就是喜欢,不需要分类,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复杂的解释。

贺峻霖

我知道了……

贺峻霖

贺峻霖最终说,声音有些模糊。

无论严浩翔口中的“喜欢”是哪一种,他对贺峻霖的好都是真实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严浩翔似乎对他的回答感到满意。他点了点头,然后突然在贺峻霖身边坐下,挨得很近,近到贺峻霖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

严浩翔
严浩翔

酒店,不去。

严浩翔说,语气很坚决。

贺峻霖明白他的意思,不要再去那家酒店上班了,不要再去那个贺建宏知道的地方,不要再让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

贺峻霖

我知道……

贺峻霖

贺峻霖轻声说。

贺峻霖

但我不去就没钱了…我的钱全被贺建宏拿走了,我……

贺峻霖

他停下话语,突然感到一阵绝望。他没有存款,没有积蓄,所有的工资都被贺建宏拿走。如果不工作,他怎么活下去?怎么吃饭?怎么付……

等等,他现在住在严浩翔家,但能住多久?严浩翔会让他一直住下去吗?就算可以,他也不能一直依赖别人,他必须有自己的收入。

严浩翔貌似看出了他的焦虑。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贺峻霖的头,动作虽然笨拙,但很温柔。

然后,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操作了一会儿,又拿起贺峻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操作了几下。

贺峻霖的手机响了一声,是微信的提示音。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看到了一条转账信息。

严浩翔向他转账5000元。

贺峻霖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数字。

五千元,这差不多是他两个月的工资。

贺峻霖

你……你怎么有这么多钱?

贺峻霖

他震惊地问,抬头看向严浩翔。

贺峻霖

在我的印象中,你应该是……

贺峻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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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评

什么印象?无业游民吗?😱

他没有说下去。

在他的印象中,严浩翔应该是个无业游民,一个整天跟着他、没有正经工作、靠什么生存都不知道的精神病人。

但严浩翔显然不是。他有自己的住处,有手机,还能随手转出五千元。

严浩翔眨了眨眼,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才吐出两个字。

严浩翔
严浩翔

画画。

贺峻霖

画画?

贺峻霖

贺峻霖更困惑了。

严浩翔点点头,没有进一步解释。他并不擅长用语言表达自己,也可能是他并不觉得有解释的必要。

严浩翔
严浩翔

霖,需要,钱。

严浩翔简单地说,眼神直白坦率。

贺峻霖明白了。因为他需要钱,所以严浩翔就给他钱。在严浩翔的世界里,逻辑就是这么简单直接。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贺峻霖心头,有感动,有不安,有困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他凭什么接受严浩翔这么多?他们非亲非故,他甚至曾经害怕、躲避严浩翔。

贺峻霖

我会尽快找到工作的……

贺峻霖

贺峻霖低声说。

贺峻霖

等我找到工作,我会还你的。

贺峻霖

严浩翔只是盯着他看,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好像对这个承诺并不在意。

贺峻霖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转移话题道。

贺峻霖

哦对了,你饿不饿?我去做饭。

贺峻霖

严浩翔抓住他的手,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自己的手机。

严浩翔
严浩翔

外卖。

贺峻霖顿时了然。

确实,他们可以点外卖,不需要自己做饭。

但随即,他想起了一个问题。

贺峻霖

等等,不是没人敢接你的单子吗?

贺峻霖

他记得之前送外卖时,严浩翔的订单没人敢接。除了他因为被迫而接过几次,其他人都避之不及,因为严浩翔的精神状态不稳定,有暴力倾向的传言。

严浩翔听到这个问题,忽然笑了。

那是贺峻霖第一次看到严浩翔笑。不是那种夸张的大笑,也不是阴森的笑,只是一个很淡的微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变得柔和。

但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笑容,却让贺峻霖愣住了。严浩翔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不是那种阳光灿烂的好看,是一种带着脆弱和纯粹的好看,像冰雪初融,像晨曦微露。

贺峻霖

怎……怎么了吗?

贺峻霖

贺峻霖结结巴巴地问,不明白严浩翔为什么突然笑。

严浩翔完全没看他,只是自顾自地说。

严浩翔
严浩翔

霖好可爱。

贺峻霖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他低下头,手指下意识抠着裤子的布料,小声嘟囔。

贺峻霖

什么啊……

贺峻霖

这句话太突然,太直白,让他完全不知道如何反应。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用“可爱”来形容过他。人们只会说他“瘦小”、“内向”、“不起眼”。

严浩翔并不在意他的反应,已经拿起手机开始点外卖。贺峻霖偷偷抬眼看他,看着他那张在阳光下的侧脸,看着他专注盯着手机屏幕的神情。

这个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贺峻霖在心中默默问自己。一个会随手转出五千元的人,一个会细心为他处理伤口的人,一个会说“霖好可爱”的人,也是传言中那个精神有问题、会伤害别人的人。

严浩翔的精神问题,究竟是怎么回事?是天生如此,还是经历了什么?他为什么选择用画画来谋生?为什么独独对贺峻霖表现出不同的一面?

无数个问题在贺峻霖脑海中盘旋,但他知道,他可能永远得不到答案。

严浩翔不是一个会用语言解释自己的人,他的世界简单而直接,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帮助就是帮助,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

但也许,这样也挺好。

在这个复杂而残酷的世界里,有这样一份简单纯粹的情感,或许是一种幸运。

贺峻霖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阳光,感受着脚上绷带传来的轻微压迫感,感受着身边严浩翔的存在。

昨晚的恐惧和绝望还萦绕在心头,但至少此刻,他是安全的,是温暖的,是有人在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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