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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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酒店大堂，客流稀疏，灯光柔和地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贺峻霖趁着短暂的闲暇，偷偷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余额。

连续多日昼夜不停地奔波，那数字终于艰难地爬上了一百多块。他轻轻吁出一口气，至少明天不用再靠那几个冷馒头度日了。

明天……也是发工资的日子。

想到贺建宏，那点微弱的欣慰立刻被一层厚重的阴霾覆盖。不知道到时候，那个男人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那两千八……

他正胡思乱想着，酒店经理皱着眉头从前台后面的办公室走了出来。贺峻霖像被电了一下，迅速将手机塞回口袋，挺直背脊，摆出标准站姿。

经理的目光扫过大堂，最后落在贺峻霖身上，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配角（经理）：贺峻霖，你出去跟外面那个人沟通一下。

他抬手指了指玻璃幕墙外。

配角（经理）：让他赶紧离开这儿！天天杵在门口，跟个门神似的，客人都被吓得不敢进来了！像什么样子！

贺峻霖的心猛地一沉。

又来了。

他顺着经理的手指望去，果然，那个熟悉的身影依旧站在老地方。

贺峻霖哦，好……好的，经理。

他低声应道，手心微微出汗。

他虽然很害怕，但是这份工作不能再丢了。

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了壮胆，推开沉重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晚上七点，天色已经完全暗沉下来，城市的霓虹灯渐次亮起，寒意比白天更甚。

冷风扑面而来，穿透他单薄的制服，冻得他打了个哆嗦。他下意识看向那个身影。

对方也只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卫衣，看起来比他还单薄。

这人到底是怎么在这种天气里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的？

贺峻霖硬着头皮走上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气。

贺峻霖那个……不好意思，先生……你一直站在这里，影响到我们酒店的正常营业了……能不能请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个一直低垂着头的身影突然抬起了脸。

帽檐下露出的那张苍白面孔，和那双直勾勾的、空洞的眼睛……

是严浩翔？！

贺峻霖的声音瞬间卡在了喉咙里，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忘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本能的心惊肉跳。

怎么会是他？他不在家待着，跑来这里干什么？！

严浩翔的目光牢牢锁定在贺峻霖脸上，一言不发，只是看着。

那种专注到令人窒息的感觉又回来了！

贺峻霖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压下心中的恐惧，尝试着问道。

贺峻霖你……你在这儿干什么？

他实在想不通严浩翔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严浩翔没有回应他的问题。他的视线似乎恍惚了一下，然后，毫无征兆地蹲下了身去，目光投向冰冷的水泥地面，好像那里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

贺峻霖被这个动作弄懵了，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夜晚的寒风吹得他浑身发冷，他看着严浩翔专注的侧影，尴尬地站在原地，只好又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贺峻霖你……在看什么？

严浩翔的头微微动了一下，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严浩翔蚂蚁。

贺峻霖啊？

贺峻霖彻底茫然了，也低头看了看地面。

干净得连片落叶都没有，哪来的蚂蚁？他怀疑严浩翔是不是又陷入了他自己的世界里了。

就在他不知所措之际，严浩翔又猛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快得让贺峻霖猝不及防，吓得他猛地后退了一小步，差点没站稳。

严浩翔并没有在意他的反应，他只是微微歪着头，像是在思考一个极其深奥的问题，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严浩翔蚂蚁不陪我玩。

贺峻霖这……

贺峻霖一时语塞，这话听起来无比幼稚又无厘头，甚至有些可怜。但结合严浩翔的状态，只让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不适和诡异。

然而，电光火石间，贺峻霖抓到了一丝或许能沟通的脉络。

贺峻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小心翼翼地开口。

贺峻霖那…那我陪你玩……你……你能不能先离开这里？

说完他就后悔了，觉得自己这话蠢得可以。

出乎意料的是，严浩翔竟然真的有了反应。他那双空洞的眼睛转向贺峻霖，似乎真的在“看”他了。

他上前一步，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贺峻霖的手腕！

贺峻霖浑身一僵，完全不敢动弹，只有身体在凛冽的寒风中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严浩翔感受着他手腕的颤抖和冰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忧虑的表情，低声说。

严浩翔冷。

贺峻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所以他到底是觉得我冷，还是他自己冷？

下一秒，严浩翔张开手臂，将贺峻霖紧紧抱住了！

贺峻霖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这个拥抱十分僵硬，没有任何暖意，反而像被什么冰冷的物体箍住。

严浩翔比他高一些，下巴抵在他的头顶，然后，贺峻霖听到他毫无起伏的声音在自己耳边一遍遍重复。

严浩翔不冷。不冷。

贺峻霖像木头一样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冻结。

心里已经乱成一锅粥，疯狂呐喊：到底是冷还是不冷啊？！还有！你到底想干嘛？！

巨大的混乱和恐惧中，贺峻霖残存的理智让他抓住了一个念头——必须把他弄走，从酒店门口弄走！

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声音发颤。

贺峻霖冷的话……你……你去酒店里面坐会儿？在里面待着……总比站在外面强……

至少让他进到大堂里，不至于那么显眼，不会吓跑客人。

严浩翔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居然真的松开了贺峻霖，像是听懂了这句话，转身就朝着酒店旋转门走去。

贺峻霖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两秒，才猛地回过神，赶紧跟了上去，心里劫后余生般舒了口气。

总算……暂时解决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温暖的大堂。同事小李正在前台后面整理东西，看到贺峻霖带着一个气质阴郁、面色苍白的陌生人进来，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凑过来小声问。

配角（小李）：诶，霖哥，这是你朋友吗？

贺峻霖刚想下意识地否认，话到嘴边又猛地刹住了。他看了一眼身边直勾勾盯着自己的严浩翔，如果否认，经理问起来更麻烦。

他只好硬着头皮，极其不自然地点了点头，声音干巴巴的。

贺峻霖对……我朋友……

说完，他下意识又瞥了一眼严浩翔。

严浩翔还是在看他，那双空洞的眼睛似乎……微微弯起了一个弧度？里面好像真的掠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开心情绪？

贺峻霖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或者只是灯光造成的错觉。

他不敢深究，只想赶紧回到工作岗位。

然而，他刚迈出脚步想绕进前台里面，胳膊就再次被严浩翔拉住了。

严浩翔看着他，重复着之前的诉求。

严浩翔陪我玩。

贺峻霖一个头两个大，只能试图安抚他，低声道。

贺峻霖呃……我还要工作，很忙。等……等我下班了再陪，行不行？

他只希望能先糊弄过去。

“工作”和“等”这两个词貌似触动了严浩翔某根敏感的神经。他的表情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眉头紧锁，眼神变得具有攻击性，周身散发出一种危险气息。

贺峻霖心里咯噔一下，吓得头皮发麻。为了保住工作，他只能强忍着恐惧，试图先安顿好这尊瘟神。

他伸出手，抓住严浩翔的两只手臂，想用柔劲把他推到旁边供客人休息的沙发上去。

贺峻霖你先去那边坐一会儿，等我……

他的话音未落，严浩翔像是被这个试图控制他的动作彻底激怒了！他猛地挣脱开贺峻霖的手，用更大的力气一把抓住贺峻霖的肩膀，狠狠地将他一推！

“砰！”的一声闷响！

贺峻霖猝不及防，后腰重重地撞在了坚硬的前台桌沿上。

一阵剧痛袭来，他忍不住痛呼出声。

贺峻霖啊！

站在旁边的小李吓得魂飞魄散，“妈呀”一声尖叫，瞬间缩身钻进了前台桌子底下，抱着头不敢再看。

这声痛呼像一盆冷水，猛地浇灭了严浩翔眼中腾起的暴戾怒火。

他的表情瞬间从凶狠变成了惊慌失措，像是闯了大祸的孩子。他猛地松开手，看着吃痛弯下腰的贺峻霖，嘴唇哆嗦着，开始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

严浩翔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别……别……

贺峻霖忍着腰后的剧痛，看了一眼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的小李，又看了一眼眼前陷入恐慌混乱状态的严浩翔，心里一片绝望。

他不能再让事情恶化下去了。

他直起身，忍着疼痛，抓住严浩翔的肩膀，半推半拽地把他往酒店门口带。

贺峻霖没事……没事了……你先回家吧！快回家去！

严浩翔似乎还沉浸在恐慌里，没有反抗，任由贺峻霖把他推出了旋转门。

站在酒店门外的寒风中，贺峻霖松开了手，看着眼神重新变得空洞茫然的严浩翔，疲惫地叹了口气，重复道。

贺峻霖快回家吧！

说完，他不敢再多停留一秒，立刻转身回到了酒店温暖的大堂里，将那道冰冷的视线和脑子里所有的混乱，暂时关在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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