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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一周,贺峻霖都在酒店下班后立刻换上便服,跨上那辆半旧的电瓶车,开始接单送外卖。
凌晨的街道空旷寒冷,只有路灯和他作伴。
他通常从午夜送到清晨八点,然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家,勉强睡上三四个小时,又得爬起来准备去酒店上班。黑眼圈在他脸上扎了根,越来越深。
这天早晨七点,天刚蒙蒙亮,晨光熹微中还带着未散尽的寒意。贺峻霖正准备接完最后一单就收工,手机突然“叮”地一声响。
是那个地址的订单。
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起上周那个诡异的夜晚。
苍白的脸,厚重的黑眼圈,黑暗中直勾勾的视线,以及那扇突然关上的门。还有那张没找零的五十元钞票,一直像个小疙瘩似的堵在他心里。
害怕的情绪本能地冒了出来,不过他很快压了下去。
毕竟是白天,阳光底下总不至于那么吓人吧?而且那个人虽然行为古怪,但上次也确实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更重要的是,他得把该找的钱还给人家!
贺峻霖没事的,肯定没事的。
他小声给自己打气,做了个深呼吸,手指在屏幕上点了“接单”。
他仔细看了看订单内容,这次倒很正常,是一份早餐。一杯豆浆,两个肉包,一盒蒸饺。比起上次凌晨买刀,这可正常多了。也让他稍微安心了些。
二十分钟后,他提着热乎乎的早餐,再次站在了那栋公寓楼804号门前。走廊里很安静,晨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他短暂的做了个深呼吸,按响了门铃。
等待的每一秒都格外漫长。他忍不住胡思乱想,做过这么多份工作,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令人不安的。
手心已经微微出汗,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外卖袋子。
这次门开得比上次快一些,但依然只拉开一条缝。
因为是在白天,光线充足,贺峻霖终于能清楚地看到门后的人。
竟然是个少年!看起来顶多十八九岁的样子,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眼下的乌青格外明显,像是长期缺乏睡眠导致的。不过这张脸却格外清秀。
他的眼睛很大,有些空洞,正透过门缝直直地看着贺峻霖。
贺峻霖你的外卖。
贺峻霖把袋子递过去,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少年迅速接过了早餐,并没有关上门,而是继续站在门缝后,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神有些飘忽。
贺峻霖想着他可能是在等自己找零,于是一边拉开腰包的拉链,一边说。
贺峻霖对了,上次你多给了钱,我这就找给你……
他低头翻找零钱,却没注意到少年一直盯着他的动作,眼神越来越专注。
突然,少年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严浩翔要进来吗?
贺峻霖猛地抬起头,神情一愣。
贺峻霖啊?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少年重复了一遍,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严浩翔我家里有好玩的东西。
贺峻霖顿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连忙摇头。
贺峻霖啊,不用了。我还有工作,得去送下一单了。
他加快了翻找零钱的动作,只想尽快离开。
少年像是完全没听到他的拒绝,继续自言自语,眼神飘向空处。
严浩翔你没有影子,我有。我有好几个。
这话没头没脑,诡异至极。贺峻霖后背一阵发凉,越发觉得这地方不能多待。他终于从腰包里数出了该找的三十多元零钱,正要递过去。
“咔哒。”
身后802的房门突然打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穿着居家服的老妇人探出身来,手里还拎着个垃圾袋。
她原本可能是想出来扔垃圾,可目光一接触到804门缝后的少年,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恐万分,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804的房门“咚”的一声关上。
贺峻霖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刚掏出来的零钱差点撒在地上。他转过头,还想敲敲804的门把钱递给那个少年,却被老妇人一把拉住了胳膊。
配角(老妇人):小伙子!你干什么呢!
老妇人压低声音,眼睛警惕地瞟着804的门缝。
贺峻霖被她的动作弄懵了,下意识地回答。
贺峻霖我……我要给他钱啊。上次他多付了,我得找零……
配角(老妇人):哎哟!
老妇人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的表情,把他往自己这边又拽了拽。
老妇人凑近他的耳朵,用气声急切地说。
配角(老妇人):你不知道这户住的是个疯子吗?
贺峻霖什、什么?
贺峻霖彻底愣住了,心脏猛地一跳。
老妇人见他这副茫然的表情,更着急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在耳语。
配角(老妇人):我们小区有个出了名的小混混,上个月不知道发什么神经,非得去招这个疯子,这不……
她指了指804的门,脸上露出后怕的神情。
配角(老妇人):给人打进医院了,到现在都没醒过来呢!听说被捅了十几刀啊!肠子都……哎哟造孽哦!你说他招谁不行,非要招一个疯子!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贺峻霖听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贺峻霖啊?这么严重啊……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总能感受到后面那双空洞眼睛的注视。
配角(老妇人):是嘞!
老妇人用力点头。
配角(老妇人):这还不算完呢!他还总是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楼道里来来回回地跳,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吓死个人了!我们找过物业,也报过警,都没用!警察来了他也那样,问什么都不说,就直勾勾盯着人看,医生说跟他根本没法沟通!
贺峻霖这才恍然大悟,之前所有怪异的行为都有了解释。难怪他凌晨买刀,说话颠三倒四,眼神空洞……原来真的是神志不清。
贺峻霖那我这钱……
贺峻霖看着手里的零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给吧,怕刺激到对方;不给吧,心里又过意不去。
老妇人一把按住他的手。
配角(老妇人):哎呀,也别给了!反正是他自己愿意多给的,你就当捞一笔了!听大妈的,赶紧走,离这儿远点儿!千万别招惹他!
说完,老妇人像是生怕再多待一秒都会惹上麻烦,也顾不上扔垃圾了,赶紧按了电梯,逃似的离开了八楼。
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贺峻霖一个人站在804门口。他看着手里皱巴巴的零钱,又看看那扇紧闭的门,心里五味杂陈。
犹豫了片刻,他最终还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三十多块钱,通过门底下的缝隙,一点点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完成了一桩心事,长长舒了口气。他没有选择等电梯,而是转身快步走向楼梯间,跑着下了楼。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格外响亮。
房内,那个面色苍白的少年静静地蹲在地上,盯着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纸币。他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一张一张地捡起那些还带着陌生人体温的零钱。
他的嘴角慢慢地向上咧开,形成一个诡谲的弧度,眼睛里仍然空洞无物。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门,用一种轻快而诡异的语调喃喃自语。
严浩翔我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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