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之后,枣荔枝树的光芒整整亮了七天七夜。光芒所及之处,枯木抽芽,顽石生苔,连宫墙上的砖缝都钻出嫩绿的草尖。
第八日清晨,树冠最高处结出了一颗前所未有的果实。果形浑圆如满月,表皮流转着七色光华,细看竟是四海万物的虚影在果面上生生灭灭。
冬生搭了三层竹架才勉强够到。果实入手温润,重似金石,却散发着清甜的草木香。
“该叫它什么?”阿穆尔喃喃问。
珊瑚伸手轻抚果面,指尖触到果实时,果内忽然传出潮汐声、风声、还有种子破土的轻响。“就叫‘万象果’吧。”
裴砚下旨建“万象阁”,专门供奉这颗奇果。阁就建在枣荔枝树旁,四壁不设墙,只以响藤为帘,月光藤为饰。万象果悬在阁中央的水晶盘中,日夜流转光华。
供奉当日,京城万人空巷。百姓们发现,只要在万象果前静立片刻,就能闻到故乡的味道——草原的奶香、海风的咸涩、密林的湿润、沙漠的干燥。
更奇的是,果光映照下,盲者能辨光,聋者能闻声。有个哑了三十年的老石匠,在果前站了三个时辰,突然开口说了句:“石头...也会呼吸。”
消息如风传遍四海。西南的巫医、西北的萨满、南海的祭司、北疆的巫师,不约而同踏上朝圣之路。他们带来的不是贡品,而是各自传承千年的秘术:观星术、堪舆法、祈雨仪、驯兽诀...
裴砚在万象阁前设“万法坛”,让各族智者交流技艺。起初语言不通,手势比划;后来响藤成了天然的通译——风过藤蔓时,不同的音调竟能表达不同的意思。
三个月后,第一部《万法集》问世。书中不仅记载农事,还有观天象知晴雨、察地脉寻水源、辨草木疗疾病。执笔者是位百岁老僧,他在序言里写:
“万法归宗,宗在生生。”
万象果的光华与日俱增。第七个月圆夜,果面突然投射出清晰的图景:一片从未有人涉足的雪山之巅,冰层下隐约有绿意萌动。
冬生、阿穆尔、珊瑚当即请命前往。这次裴砚没有准奏——皇后沈清梧有了身孕,太医说临盆就在这几日。
“等皇子降生,”裴砚抚着万象果,“朕与你们同去。”
皇子出生那日,万象果的光芒照亮了整座皇城。婴儿啼哭响起时,果面忽然浮现清晰的雪山景象:冰层裂开,一株晶莹剔透的冰莲在月光下缓缓绽放。
裴砚为皇子取名“晏”,取“海晏河清”之意。满月宴就设在万象阁,宴席上除了四海珍馐,还有各族人献上的祝福:山民的百草露、牧民的初乳、渔民的晨珠、岛民的月华。
宴至半酣,万象果突然离盘而起,悬浮到小皇子摇篮上方。果光温柔地笼罩着婴儿,果面浮现出枣荔枝树的影子,树下站着金爷、老司农、还有无数曾为这部《万民农书》付出心血的人。
冬生忽然明白:“它在告诉小皇子,这江山是如何长成的。”
百日那天,裴砚将晏儿抱到枣荔枝树下。树根轻轻拱起,形成一个天然的摇篮。婴儿小手握住垂下的响藤,整片御田顿时响起清越的童谣。
“陛下,”老司农颤声道,“这树...认小主子了。”
裴砚望向远处。他知道,该启程了——去那雪山之巅,看看冰层下究竟藏着怎样生生不息的秘密。而怀中的晏儿,将来要续写的,不止是一部农书,更是这万物相亲、四海同春的人间长卷。
临行前夜,万象果的光华达到极致。果面上,雪山冰莲与枣荔枝树重叠交融,最后化成一个字——
“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