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最先察觉不对劲的。
当空周身的深渊能量像墨汁一样晕开时,温迪周身风里传来的气息越来越冷,带着血腥味,带着深渊独有的腐朽,像一把冰锥扎进他的心脏。
他疯了似的往须弥飞,风托着他的脚,却托不住他越来越沉的呼吸。等他赶到沙漠边缘时,只看到空被拖拽着消失在黑暗里,沙地上那串暗红的血迹被风卷起,迷了他的眼。
“为什么……”温迪跪倒在沙地上,手指插进滚烫的沙砾里,那里还残留着空的体温,却转瞬就被深渊的寒意覆盖。风在他耳边呜咽,告诉他刚才发生的一切——那只攥紧手腕的鳞爪,那道抽在背上的能量鞭,还有空倒在地上时,眼角那滴连情绪都算不上的湿痕。
风知道所有事。它知道那七日里,空靠在橡树下听他唱歌时,嘴角偷偷扬起的弧度;知道空接过钟离递来的琉璃袋时,眼底闪过的怀念;知道空陪纳西妲逛集市时,弯腰给小孩子捡风筝的温柔。风带着塞西莉亚花的香气,掠过空的发梢,那时的空气都是甜的,甜得让温迪以为,就算是深渊的枷锁,也能被这份甜一点点融化。
可现在,风只能卷起沙地上的血渍,送进他的鼻腔。甜和苦的转换太快了,快得像一场骤雨,把所有的糖霜都冲刷成苦涩的泥。
他回到净善宫时,钟离正站在庭院里,望着空曾经坐过的石凳,指尖捻着一枚没来得及递出去的清心花瓣。纳西妲缩在角落的软榻上,抱着膝盖,草元素在她周身蔫蔫地打卷,像被霜打过的叶片。
“他……”温迪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刚说一个字就卡住了。
钟离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眸里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深渊领主的力量比预想中更顽固。那七日的复苏,或许只是他意识碎片的短暂挣扎,像烛火最后的跳动。”
“短暂挣扎?”温迪突然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那你告诉我,什么是真的?他吐槽我跑调是假的?他说想再去摘塞西莉亚花是假的?我们所有人开心的样子,全都是假的吗?”
没有人能回答。庭院里的风带着须弥的花香,可闻起来却只剩苦涩。那七日像一场被泡在蜜里的梦,他们在梦里笑,在梦里规划未来,连空气里都飘着糖屑。可梦醒之后,只剩下满室狼藉,和一颗被反复揉碎的心。
温迪又去了风起地。他坐在橡树下,一遍遍地弹那首没教完的歌,琴弦断了一根又一根。风给他送来蒙德的消息——风车还在转,酒馆的新酒酿好了,甚至有小孩子问“那个经常和吟游诗人一起冒险的旅行者怎么没来”。
他答不上来。他只能抱着琴,看着空曾经坐过的位置,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卷起的落叶在打转。
“我可是风神啊……”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琴身的木纹,“风听我的话,云听我的话,连蒲公英都能被我吹到天涯海角……可我怎么就……怎么就拉不住他呢?”
风卷起他的头发,带着他的声音往深渊的方向飘去,却连一丝回音都传不回来。他知道,只要那个黑袍下的身影还站在阴影里,空就永远是提线的木偶。他们甚至连“救”这个字都说得苍白无力——深渊领主不死,一切都是空谈。
可他快撑不住了。那七日的甜像毒药,让他尝过了希望的滋味,就再也忍受不了此刻的苦。他看着远处的云层,突然很想醉一场,醉到把那七日的梦忘了,醉到把空的样子忘了,可风里总飘着塞西莉亚花的香,提醒他曾经有多甜,现在就有多痛。
橡树的叶子又开始沙沙作响,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叹息。温迪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这一次,连风都带不走他的眼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