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思婧的箭

——“箭出无声，落处惊雷。”

校场风波后的第三日，裴思婧正式将银弓悬于缉妖司武库最显眼的位置。

弓名“落星”，重十七斤十三两，弓背以陨铁为芯、千年桃木为胎，弦是冰蚕吐丝，浸过南海鲛人血。

传闻此弓曾射落北境妖星，自此弓弦夜夜低鸣，似在渴血。

赵远舟路过武库，指尖轻触弓弦，弓身竟发出一声短促颤音，像兽类嗅到同类的气息。

裴思婧倚门而立，挑眉：“它喜欢你。”

少年收回手，语气淡淡：“它想杀我。”

女射手笑得肆意：“好弓只认两种人——宿敌，或知己。”

当夜，司中藏书楼失火。

火起时无风，卷宗却成片翻飞；守楼侍卫只来得及看见一支银羽箭穿窗而出，箭尾带幽绿磷火。

卓翼宸封锁现场，从灰烬里扒出一枚半截箭镞，上刻“裴”字篆纹。

裴思婧被传至正堂，垂眸看了箭镞三息，冷笑：“我的箭，从不涂毒。”

白玖蹲在地上，用银针挑起磷粉，鼻尖轻嗅：“槐江腐骨草，遇血化火，专克修者经脉。”

赵远舟抬眼，戾气在瞳仁深处一闪：“栽赃。”

卓翼宸金刀敲案：“三日内，找出真凶。否则，裴思婧按司规逐出。”

女射手抱臂不语，指节因用力泛白。

当夜，姜沅在赵远舟房中发现一张字条：

【欲证清白，独赴西郊枫林。——落星】

字迹与箭镞刻痕如出一辙。

四、枫林·陷阱

西郊枫林，霜叶正红。

裴思婧孤身而至，银弓在背，脚步无声。

林中空地上，立着一只稻草人，胸口钉满银羽箭。

箭尾统一刻“裴”字，幽绿磷火在夜色里连成一张鬼面。

弓弦骤响，数十支暗箭自四面射来。

裴思婧翻身跃起，落星弓满月，银矢破空——

箭尖对箭尖，半寸不差，将暗箭尽数击落。

最后一箭却擦过她耳畔，带起一缕血线。

血珠落地，草人轰然燃烧，绿火中浮现一行字：

【杀人者，裴思婧。】

火光映出林外一道黑影，披司卫轻甲，却戴槐江骨面。

裴思婧弓弦骤响，银矢直奔面门。

骨面碎裂，露出一张年轻司卫的脸——正是前夜守楼之人。

司卫目眦欲裂：“是你射杀了副统领！箭上有你的记号！”

裴思婧箭尖指地，声音冷冽：“我的箭，只杀敌，不杀同袍。”

赵远舟与姜沅自暗处掠出。

少年指尖戾气凝刃，抵住司卫咽喉：“谁指使你？”

司卫咬碎毒囊，黑血涌出，却仍嘶声道：

“槐江……要你反目……要你亲手杀她……”

毒血落地，枫林地面忽然浮现巨大槐影。

影子中心，一支真正的“落星”主箭静静插着，箭镞带血，却无磷火。

裴思婧拔箭，指腹抚过箭身暗纹，神色微变：“这是我半月前丢失的主箭。”

赵远舟眯眼，戾气扫过，箭尾隐现一缕极淡黑雾，迅速消散。

当夜，裴思婧以主箭为证，射穿藏书楼残梁。

梁木断裂处，显出一截槐江妖纹——正是纵火者留下的真印。

卓翼宸收刀，第一次向女射手抱拳：“抱歉。”

裴思婧收弓，声音淡淡：“司中规矩，我懂。”

风波平息后，裴思婧将一支新炼银羽箭赠予姜沅。

箭身刻“沅”字，尾羽取自北境雪雕，轻若鸿羽，却可穿石。

“若有一日我箭指你夫君，”

女射手笑得肆意，“你便用它射我。”

姜沅莞尔，将箭别在腰间：“若有一日你箭指我，我便用它射你。”

更深露重，缉妖司屋顶。

裴思婧独坐，指尖摩挲落星弓弦，低声自语：

“箭无虚发，亦需无愧。”

风过，弦音清越，似在回应。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