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繁华的京城之中，一场盛大的喜事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红绸高挂，从世子府一路延伸至丞相府，宛如一条红色的河流。街头巷尾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的惊叹于世子能放下过往恩怨，与丞相结为连理；有的则好奇这一对宿敌如何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

红绸缠上雕花廊柱时，温向烛正站在月洞门内。

他穿了件石青色暗纹喜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却被他穿出几分素净的疏离感。玉冠束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眉峰清冽如刀削，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倒比廊外飘的雪粒还要冷些。

直到安陵府传来嘈杂声，伴着仆从高唱“世子至——”，温向烛才缓缓抬眼。

红毡从仪门一路铺到正厅，江郁之就踩在那片刺目的红上。他穿了身正红蟒袍，金冠束发，平日里带笑的桃花眼此刻半眯着，嘴角噙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戏。目光扫过廊下的温向烛时，那笑意深了几分，却没停步，径直走向堂前。把手伸向那人说道： “温大人，请吧”

温向烛没作声，只将目光钉在前方的花轿上。那顶八抬大轿红得灼眼。轿帘上的龙凤呈祥图纹随风翻飞，猎猎作响，仿佛在嘲弄这场荒诞至极的婚事。喜娘的唱喏声刺破晨雾时晨雾弥漫之际。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沉，终于将手缓缓递向身旁的江郁之。

两人握手并肩行至门口，从下人手中接过递来的红绸。那红绸触手柔软，隐隐透着喜气，映得两人的神情都有了几分微妙的变化，仿佛连空气都染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暖意。

红毡从仪门铺到轿前，两人的影子被晨光拉得老长，纠缠着，像一对解不开的死结。江郁之走得慢悠悠，红绸在他手里松松垮垮。温向烛却走得极快，脊背挺得笔直，侧脸冷得像结了冰，仿佛多待一刻都能折损他半生清誉。

“慢些。”江郁之忽然拽了拽红绸，温向烛踉跄半步，险些撞进他怀里。“温大人这么着急上轿，是怕我反悔？”

“江世子多虑了。”温向烛淡淡道：“早一刻礼成，早一刻清静。”

“清静？”江郁之轻笑出声，目光扫过他紧抿的唇：“你我绑在一处，往后怕是再无清静日子了。”

这话像根针，刺破温向烛强装的镇定。温向烛冷眼看向江郁之，江郁之也迎上他的目光，桃花眼里的笑意淡了些。他凑近一步，红绸被拉得绷紧，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能闻到彼此身上相似的熏香——那是喜服上统一熏的合卺香。

“温大人怎么这么冷漠？”江郁之低声开口，他微微倾身，目光若隐若现地掠过对方的脸庞，语气里带着一抹玩味与深意：“我只是想让温大人明白，自你攥住这红绸的那一刻起，我便已是你的了。”

温向烛不吭声睨了他一眼。

喜娘在轿旁笑得满脸堆花：“世子爷，温大人，吉时到了，请上轿吧！”

温向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已尽数敛去。他走上前，抬手掀开轿帘。弯腰进轿时，衣摆扫过江郁之的指尖，像一阵带刺的风。

江郁之转身走到马前，弯腰上马。身后传来轿夫起轿的吆喝声，八抬大轿晃悠悠地抬起。

温向烛端坐于花轿之内，指尖轻挑红绸一角，目光却未曾停留在那繁华街景之上。他的思绪乱飞。这门婚事背后暗藏的玄机究竟是什么？而那个人…真的只是表面看起来这样么？

到了门口，世子缓步来到花轿旁，指尖轻轻搭在轿帘的木柄上。他身形一移，恰好将周遭那些充满探究意味的目光尽数挡去，随即朝轿内伸出手，声音沉稳而温和：“温大人，到了。”

踏入定北候府，赞礼官清朗的嗓音响起：“新人就位。”两人并肩立于红毡尽头，周遭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这一刻之外。

温向烛的脊背挺得如同苍松般笔直，然而衣袖下，他的手指却微微收紧。江郁之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随后偏过头去，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带着些许挑衅意味说道：“温大人今日着红，倒是比平日顺眼许多。”

“你话有些多了。”温向烛回应道，语气中带着冷淡。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对着门外的天光弯腰。红袍下摆扫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他们这些年藏在暗处的较劲。

“二拜高堂——”

堂上空着两个座位，是给早已过世的双方长辈虚设的。

“夫妻对拜——”

这一句出口，空气像是凝住了。江郁之抬眼，撞进温向烛的目光里。那双眼里没笑意，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探究，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红烛在两侧燃烧得炽烈，烛泪沿着银烛台缓缓滑落，仿佛一道无法抹去的伤痕。江郁之迎着他的目光，率先低下身，只用两人能听见声音道：“温大人，以后就是‘自家人’了。”语气里带着赤裸裸的嘲讽。

温向烛直起身，回视他，声音清冷如旧：“江世子，彼此彼此。”

赞礼官高喊“礼成——”时，江郁之轻轻抬起温向烛的手，像是在宣告着从今以后两人命运的相连。殿内的香气袅袅升腾，与这庄重而又略显奇异的氛围相互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