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晨光透过窗棂，在床榻边铺出一道暖金色的光带。乌崇墨守在床边，指尖始终没松开彭五的手，掌心裹着少年微凉的温度，像是要把自己的暖意都渡过去。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打破了清晨的寂静，他侧耳听着，目光却仍落在彭五沉睡的脸上——少年眉头舒展了些，嘴角还留着浅浅的弧度，许是梦里真的瞧见了江南的油菜花。

不多时，院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山下王婶送熬好的米粥来了。乌崇墨小心翼翼地抽回手，替彭五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走出去。接过陶罐时，王婶压低了声音：“孩子还没醒？我特意多熬了些，等他醒了趁热喝，养身子。”

“多谢王婶。”乌崇墨点头，指尖触到陶罐的温度，心里也暖了几分。送王婶到院门口时，他瞥见墙角堆着的竹筐，忽然想起前几日和彭五说要编个竹篮，好往后去后山采野果，眼下倒正好有了时间。

回到屋里，见彭五还没醒，乌崇墨便搬了竹椅坐在廊下，拿起竹条慢慢编起来。指尖翻飞间，竹条渐渐有了篮子的形状，他时不时抬头望向屋内，生怕错过彭五醒来的瞬间。阳光越升越高，落在竹条上，映出细碎的光斑，也暖了他眼底的期待。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乌崇墨立刻放下竹条，快步走进去，就见彭五正睁着眼，眼神还有些迷糊，显然刚醒。

“醒了？”乌崇墨快步走到床边，声音放得极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难受吗？”

彭五摇了摇头，喉咙有些干，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你……守了我一夜？”他瞥见乌崇墨眼下淡淡的青黑，心里忽然一紧。

“没事，我不困。”乌崇墨笑了笑，转身倒了杯温水，小心地扶着彭五坐起来，把杯子递到他唇边，“先喝点水，王婶熬了米粥，等会儿给你盛一碗。”

彭五小口喝着水，目光落在乌崇墨腕间的玉扣上——那玉被晨光衬得愈发通透，镂空的莲纹清晰可见。他忽然想起昨夜梦里的声音，乌崇墨轻声说要带他去江南，去看油菜花，去坐乌篷船，那些画面在梦里格外真切，连带着心里都甜丝丝的。

“江南……”彭五放下杯子，轻声开口，“你说的那些，还算数吗？”

乌崇墨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很：“当然算数。等你身子好利索了，我们就走，谁都拦不住。”

彭五笑了，眼角弯起来，露出点少年人的鲜活：“那我要吃三串糖葫芦，还要看糖画师傅画小兔子。”

“都依你。”乌崇墨点头，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别说三串，十串都给你买。”

正说着，乌崇墨端来温热的米粥，用勺子舀起一勺，吹凉了才递到彭五嘴边。彭五张嘴咽下，米粥的米香混着淡淡的暖意滑进胃里，舒服得他轻轻喟叹一声。

“慢点吃，不够还有。”乌崇墨耐心地喂着，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生怕他有半点不适。一碗米粥吃完，彭五靠在床头，脸色比之前好了些，嘴唇也有了点血色。

乌崇墨收拾好碗筷，回来时手里拿着那枚银哨，轻轻放在彭五掌心：“这个你收着，要是我不在身边，吹一声，我立马就到。”

彭五握紧银哨，指尖蹭过上面的纹路，忽然抬头看向乌崇墨：“你不会再走了，对不对？”

乌崇墨心口一紧，快步走到床边，俯身握住他的手，眼神格外坚定：“不走了。以后不管去哪，都带着你，再也不分开。”

彭五看着他眼底的认真，轻轻“嗯”了一声，把脸往他掌心蹭了蹭，像只寻到依靠的小兽。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得让人心安。

接下来的日子，乌崇墨每日都精心照料彭五。清晨会扶着他在院里慢慢走，傍晚就坐在廊下，给彭五讲江南的趣事——说那里的乌篷船摇起来有多稳，说河岸边的柳树垂到水里有多好看，说米糕甜得能粘住嘴角。彭五听得入神，偶尔会问一句“真的吗”，乌崇墨便笑着点头，说“等你去了就知道”。

半个月后，彭五终于能下床走动了。那天清晨，他穿着乌崇墨新给他买的布衣，站在院中的花架下，看着满架的风铃兰，忽然转身对乌崇墨说：“我们明天就走，去江南好不好？”

乌崇墨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快步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好，明天就走。”

当晚，两人收拾好简单的行李，乌崇墨把彭五那些旧信纸和那枚玉扣都仔细收好，又把那串铜铃系在彭五腰间。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两人便牵着手上了路。

走出别院时，彭五回头看了一眼，院里的风铃兰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为他们送别。乌崇墨握紧他的手，轻声说：“以后想回来，我们再回来。”

彭五点头，转身跟着他往前走。腰间的铜铃轻轻作响，乌崇墨腕间的玉扣泛着温润的光，两人的脚步声落在青石板上，一步步朝着江南的方向走去。风里带着清晨的凉意，却吹不散两人眼底的期待——他们知道，前方等着他们的，是大片的油菜花，是温柔的乌篷船，是再也不会分开的，甜甜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