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竞选班干

早读课的最后一分钟，窗外的香樟叶被风卷着掠过走廊，老杨的皮鞋声从楼梯口传来时，A班的笔尖声突然齐刷刷停了。课代表抱着刚收的数学作业往讲台走，路过王浩座位时被他拽住：“哎，你说我竞选班长能成不？”话音未落，老杨已经抱着选票表站在门口，教案夹“啪”地磕在讲台上，粉笔灰在晨光里跳了跳。

“月考后换班干，老规矩。”他推了推眼镜，指节叩着黑板上的岗位名单，“七个岗，自荐后投票。先从班长开始。”

王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弹起来，椅子腿在水磨石地面上刮出刺啦声，篮球服领口还别着枚运动会金牌，是上周刚从体育组领回来的。“我竞选班长！”他往讲台上走，运动鞋踩过讲台边缘时顿了顿，“运动会团体第一是我带的头，拔河赛最后那口气也是我喊着拽回来的！搞活动我门儿清，保证纪律——”

“上周三自习课聊篮球赛的是谁？”前排有人接话，王浩的耳朵“腾”地红了，抓着讲台边笑：“那不是赢了太激动嘛……再说后来我帮全班抄了罚写的《三峡》啊。”

全班正笑，陈瑶已经从座位上转过身，蓝白校服的袖口沾着点钢笔水。她手里的笔记本封皮磨得发毛，翻开时能听见纸页的脆响：“我也自荐。”她把本子摊在讲台上，指腹点着某页，“这是九月到十月的记录：自习课说话4次，作业迟交3人次，卫生区漏扫2回。都是小事，但当班长得盯着这些——”

“4次里3次是讨论题！”王浩在讲台边嚷嚷，“上周三那回，还是夏知知拉着江淮问生物题呢！”

“报告！”夏知知突然从座位上弹起来，卫衣上的星云图案随着动作晃成一片浅蓝，“那两次确实是我问‘关节腔’和‘关节囊’的区别，不过后来我给陈瑶的笔记本贴了颗星星赔罪！”她晃了晃手里的手账，封面上的银杏叶标本在光下透亮，“而且我保证，下次一定举手去走廊问！”

老杨笑着摆手：“行了，俩人选票分开记。下一个，副班长。”

夏知知几乎是踩着王浩的影子站上讲台的，帆布包里的手账露出来，页边贴着五颜六色的便利贴。“我竞选副班！”她把书包往讲台边一放，“咱班事儿少，但谁总忘带校园卡、谁的笔袋爱落操场，我门儿清！王浩的水杯在篮球场第三排看台下，江淮的生物书里总夹着食堂菜单，林砚的草稿纸爱折成小方块——”

“夏知知你偷窥啊！”王浩在后排抗议，却被她一个白眼堵回去：“这叫班级观察日记！当副班就得懂这些，不然光记考勤多没意思？”

她话音刚落，后排的张琪慢慢站了起来，校服拉链拉到顶，几乎遮住半张脸。“我……我也想竞选。”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谁，“我数学好，登记分数表从没错过，上个月的月考排名就是我算的。”

夏知知愣了愣，随即冲她笑：“张琪算分确实厉害！但副班不止算分呀，比如昨天林砚的眼镜盒落实验室，还是我凭着‘他总最后一个走’的规律找着的呢。”她从书包里掏出个薄荷绿的眼镜盒晃了晃，“喏，刚还给他。”

张琪的手指绞着衣角，慢慢坐下了。江淮看见她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小小的哭脸，又用橡皮擦得干干净净。

“学习委员。”老杨翻了页选票表，“这个岗得细心，还得镇得住场子。”

夏知知立刻用胳膊肘怼江淮：“上啊！你上学期收作业，连谁用什么颜色的笔写都记得，比备忘录还准。”

江淮刚要摇头，后排传来林砚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让喧闹的教室静了静：“我自荐。”

他站起来时，校服领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手里的笔记本翻开在“学科计划”页，页边贴满了不同颜色的标签。“我整理了各科易错点，按人分了类。”他的指尖落在某行，“比如江淮总漏填的生物‘关节腔’，王浩算物理时看错的小数点，张琪总写错的英语时态——都是小问题，每天课后留20分钟答疑，保证讲得比课本还明白。”

“林砚你偏心！”王浩探着脖子喊，“江淮的错题记了三页，我的才半页！”

林砚的耳尖红了红，没接话，只往江淮这边看了一眼。她忽然想起月考后他塞给她的“易错集”，里面贴着她写错的“焉”字，边角被摸得起毛，像片被反复摩挲的银杏叶。

“我也自荐。”江淮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声音比平时亮了点，“上学期我当学委，知道谁做数学爱跳步骤，谁背英语总落单词。我可以和林砚搭伙，他抓错题，我抓进度，双保险。”

夏知知在下面使劲鼓掌，手都拍红了：“这才对嘛！‘学委天花板’组合！”

活动委员的竞选几乎成了王浩的独角戏。他站在讲台上数自己的“战绩”：“篮球赛连胜三场，拔河赛反败为胜，元旦联欢会的游戏还是我想的——”

“你当活动委正好。”陈瑶突然开口，手里转着支钢笔，“我盯着纪律，你负责活跃气氛，互补。”王浩愣了愣，随即挠着头笑了：“行啊，听班长的！”

劳动委员被那个拍着胸脯说“能把垃圾桶擦得比饭盒还干净”的男生拿下时，夏知知在江淮耳边嘀咕：“他上周值日，真把垃圾桶刷出反光了。”体育委员则定了“轮值制”，篮球队长单周练长跑，替补队员双周组织友谊赛，两人击掌时震得讲台都嗡嗡响。

投票开始时，阳光爬到选票纸上，把“班长”那栏的两个名字晒得发白。江淮握着笔犹豫了很久，最终在陈瑶的名字旁画了个小箭头，指向王浩的方向，旁边写：“建议让王浩当活动委，他组织活动确实有一套。”写完抬头，正撞见林砚往她这边看，他手里的选票上，“班长”栏同时圈了陈瑶和王浩，旁边标着“最优组合解”，字迹清瘦，和他画辅助线的笔锋如出一辙。

夏知知的选票填得最快，“学习委员”那栏画了个大大的爱心，把江淮和林砚的名字圈在一起，旁边还画了个箭头，标着“锁死”。张琪的选票则工工整整，每个名字后面都画了个小对勾，像在做一道严谨的算术题。

唱票结果出来时，夏知知比谁都激动，跳起来拍桌子：“我就说陈瑶能当班长！王浩活动委也超配！”她自己以一票优势赢了张琪，当选副班长时，还特意跑到张琪座位旁，塞给她颗橘子糖：“你的算分能力超厉害，以后班级排名就拜托你啦！”张琪捏着糖纸，小声说了句“谢谢”。

散会后，林砚抱着选票表从后排走来，往江淮手里塞了张纸。是学委分工表，“整理题库”“登记错题”后面都打了勾，唯独“核对答案”那栏空着，旁边写着：“你算得快，留给你。”

江淮翻到背面，见上面有行浅字：“你给陈瑶的建议，和我想的一样。”字迹被阳光晒得有点淡，却比任何公式都清晰，像道终于找到端点的辅助线，把满纸的名字、争论和藏在细节里的默契，都稳稳连在了一起。

走廊里传来夏知知的大嗓门：“陈瑶！王浩！下周搞趣味运动会吧？我手账里记了十个游戏，保证比上次还热闹！”接着是陈瑶的声音：“先把卫生区漏扫的2回补上，不然免谈。”王浩的嚷嚷声混在里面：“补就补！但得加个三人两足，我和江淮一组——”

江淮捏着那张分工表，忽然觉得，这场吵吵闹闹的竞选，像给A班画了道最妥帖的辅助线，把每个人的棱角和默契，都稳稳地连在了一起。窗外的银杏叶落下来，正好落在陈瑶和王浩讨论的班会流程表上，像给“最优组合”盖了个温柔的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