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带着雨过后的潮意,早读课的A班却像被拧紧的发条。课桌上的书本摞得老高,有人对着语文课本念“自非亭午夜分,不见曦月”,尾音里裹着点急;有人用红笔在数学卷的“全等三角形”旁打问号,笔尖戳得纸页发颤——月考的预备铃,已经在走廊那头荡开了。
第一科语文开考时,天光刚透进窗。江淮的笔尖落在“三峡景物描写”题上,忽然想起林砚昨天借她的橡皮,侧面用铅笔描了个小山峰,旁边标着“初二常考:山险写水急”。考场里静得能数清翻页声,前排女生的橡皮在“文言虚词‘之’”上擦出细屑,像撒了把碎雪;斜前方的男生对着仿写题皱眉,手指在“秋天像……”的横线上点了又点,大概在想比喻词。
中场休息的十分钟,走廊里飘着细碎的讨论。“‘记承天寺夜游’的‘闲人’,你答了旷达还是孤寂?”“病句修改的‘通过……使……’,你删掉哪个词了?”江淮靠在栏杆上翻数学笔记,忽然有张纸飘到脚边——上面画着等腰三角形,腰长标注着“5cm”,和她昨晚卡在草稿纸上的那道题分毫不差。林砚正站在对面,见她捡起,耳朵尖有点红,转身时校服下摆扫过栏杆,带起一阵风。
下午考数学,最后一道证明题卡了不少人。江淮刚用圆规画出辅助线,就听见后桌传来笔尖顿住的轻响。她眼角的余光斜斜扫过,林砚的演草纸上,同样的图形旁写着“ASA判定”,字迹清瘦,和她刚写下的思路重合得像复印。收卷时,她看见他把“∠1=∠2”划掉重写,擦痕处露出更深的墨迹,显然原本的步骤更简洁。
第二天的铃声带着点凉意。英语听力播放时,江淮听见斜后方的林砚轻轻叩了叩桌面,节奏和她默背“comparison”时的嘴型对上了——上次默写这词,他也这样帮她卡过节奏。物理考到“浮力计算”时,前排男生忽然把演草纸揉成一团,江淮抬头时,正看见林砚的笔尖在“ρ液gV排”旁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单位:kg/m³”,正是她上周在错题本里标红的疏漏。
第三天的生物考得最安静。写到“关节结构”时,江淮对着图里的“关节腔”发呆,后桌传来极轻的翻页声。她瞥见林砚的草稿纸上,同样的图标着“关节软骨——江淮上次漏填的空”,字迹浅得像怕被人看见。收卷铃响时,她抬头望过去,他正把笔帽盖得很慢,笔杆上的防滑胶垫在阳光下亮了亮——和她笔袋里那支一模一样。
考完的走廊像被捅破的蜂窝。“数学最后那道证明,你添的辅助线是中线还是高线?”“生物的‘骨骼肌收缩’,你写对‘牵拉骨绕关节运动’了吗?”夏知知拽着江淮往外跑,路过林砚身边时,故意拽了她一把——他正被同学围着看物理卷,浮力计算的结果明显错了,“10N”写成“10kg”,擦痕深得快把纸戳穿,“你平时连单位都不带错的!”
林砚的声音混在闹声里:“可能看漏了。”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江淮手里的生物卷上,忽然把一个本子往她怀里一塞。封面写着“初二上册易错集”,翻开时,语文的“文言虚词”旁贴着她上次默写错的“焉”字;数学的“全等判定”里夹着半张演草纸,是她昨天掉在考场的;物理的“浮力公式”页,有道极浅的铅笔印,算到“10N”时停住了,旁边标着“她会写对”。
江淮捏着本子的手紧了紧,指尖触到生物那页的“关节模式图”,忽然想起考场上那声翻页——慢得刚好够她想起,上次漏填“关节腔”时,他悄悄往她桌角放的那张图。风从走廊穿过去,把纸页吹得哗啦响,林砚在最后一页画了道辅助线,从“语文”页斜斜连到“生物”页,终点处画了个小小的对勾,旁边写着:“这次的每道题,你都没让它空着。”
校门口的香樟叶落了满地,林砚站在树影里,见她抬头,忽然往空中扬了扬手。一片银杏叶慢悠悠飘过来,落在江淮摊开的本子上,刚好盖住那个对勾,叶脉清晰得像道新画的辅助线,把三天的紧张、满纸的公式,还有藏在笔尖的在意,都连得稳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