乒乓球砸在王楚钦反手位胶皮上，发出一声清脆短促的“啪”，随即，那抹白色闪电般直直射向孙颖莎正手大角度空档。她脚下猛地发力蹬地，整个人几乎横飞出去，球拍在最后一瞬险险够到球。可惜，力量终究差了毫厘。球撞在拍边，以一个绝望的弧度高高弹起，然后无力地砸落在自己这边的台面上，滚了几圈，彻底不动了。

11-9。

训练馆里原本充斥着球鞋摩擦地板的尖锐嘶鸣和乒乓球疾速撞击的密集脆响，此刻却骤然安静下来。孙颖莎站直身体，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深蓝色的地胶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抬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珠，小鹿般清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对面球台后的王楚钦，带着明显的不服气。

王楚钦垂着眼，没什么表情，只习惯性地用左手拇指指腹蹭了蹭球拍边缘的胶皮，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灯光从他头顶泼洒下来，勾勒出年轻而略显冷硬的侧脸轮廓，额前的碎发也被汗水打湿，黏在皮肤上。他沉默地走到球台边，弯腰拾起那个刚刚结束战斗的小球，握在掌心。

“再来？”孙颖莎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点倔强的沙哑，眼神像淬了火的钉子，牢牢钉在王楚钦身上。

王楚钦抬眼，目光在她汗湿通红的小脸上停顿了半秒，又迅速移开，只从喉咙里含糊地“嗯”了一声。那声音低低的，混在空旷球馆隐隐的回音里，几乎听不真切。

训练赛重新开始。球台仿佛成了无形的战场，每一次挥拍都带着刺耳的破风声。孙颖莎的进攻更加凶狠，正手爆冲弧圈球拉得又低又转，带着要将球台砸穿的狠劲，直扑王楚钦的反手位。王楚钦的防守却像筑起了一道铜墙铁壁，反手拧拉的角度刁钻得近乎诡异，防守密不透风，偶尔抓住孙颖莎稍显急躁时露出的破绽，一板反手快撕，球速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白线，精准地砸在孙颖莎追身的位置上。

比分交替上升，咬得死紧。每一个球都像是在钢丝上搏命。终于，在又一个多拍相持后，孙颖莎一记全台正手强攻被王楚钦顶了回来，落点又深又顶，她脚步已有些踉跄，奋力反拉，球却“砰”地一声砸在网带上，无力地滚落。

又输了。

孙颖莎撑着球台边缘，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发梢、睫毛不断往下淌，滴在球台上，积成一小滩。训练服的前襟后背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运动员精瘦而充满力量的线条。她没去看王楚钦，也没去看记分牌，只是盯着球台对面那片深蓝色的地胶，眼神执拗，像要把那里盯出一个洞来。

“莎莎，差不多得了！明天还有专项体能课呢！”场边传来队友的喊声，带着点困意。

“你们先走！”孙颖莎头也没抬，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我再练会儿发球。”

队友们互相看了看，耸耸肩，收拾东西的窸窣声和脚步声渐渐远去。偌大的训练馆瞬间变得更加空旷，只剩下顶棚几排大灯嗡嗡的低鸣，还有孙颖莎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她走到球筐旁，弯下腰，抓起一把白色小球，哗啦啦地倒在自己这边的球台上。

单调的撞击声重新响起。她开始一遍遍重复发球动作，反手拧、正手侧上旋、逆旋转……每一个动作都力求极致，每一次挥臂都带着破开空气的力道。汗水模糊了视线，她抬手狠狠抹去。失误的球弹跳着滚向球馆各个角落，她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陀螺，一次次追过去捡起来，再跑回来，继续发。

寂静被脚步声打破。不是离开，是靠近。

孙颖莎正弯腰去够一个滚到挡板边缘的球，眼角余光瞥见另一只手更快地伸了过来，骨节分明的手指稳稳地捏住了那个小小的白色乒乓球。她直起身，侧过头。

王楚钦不知何时又回到了球台边。他没看她，只是默默地将捡起的那个球，轻轻放回她这边的台面上，挨着她刚倒出来的那一小堆球旁边。动作自然得就像他只是路过顺手。放好球，他转身走到不远处的长凳旁，拿起自己的黑色运动包，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毛巾、水壶、护腕，最后拿起那支他视若珍宝的球拍，用那块深蓝色的专用擦胶皮海绵，一下，一下，极其专注地擦拭着拍柄和胶皮边缘。

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甚至有些冷淡。

孙颖莎收回目光，没说话，继续自己的发球练习。但奇怪的是，之后每一次发球失误，无论球飞向多么刁钻的角落，当她准备去捡时，总能看到王楚钦的身影在不远处。他仿佛只是恰好路过那个区域，恰好弯腰，恰好把她打飞的球捡起来，再默不作声地放回她这边的球台边缘。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沉默得如同训练馆墙壁上他自己的影子。

他擦球拍的动作始终没停，海绵在深色胶皮上留下细微的摩擦声，成了这片寂静空间里唯一的背景音。

时间无声流淌。当孙颖莎终于感觉手臂灌了铅般沉重，手指也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发麻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发了不知道多少筐球。她停下来，撑着球台喘息，喉咙干得发疼。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沉默擦拭球拍的身影动了。

王楚钦把擦得锃亮的球拍小心地放进拍套，拉好拉链，然后拎起自己的运动包，迈步朝球馆出口走去。他的脚步很稳，经过孙颖莎身边时，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她只是空气。

然而，就在他即将擦身而过的瞬间，一个低得几乎被空气吞噬的声音，极其突兀地钻进孙颖莎的耳朵里，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不小心跌落：

“酸奶……放你柜子里了。”

孙颖莎猛地一愣，下意识地抬起头，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挺拔而略显僵硬的背影迅速消失在通往更衣室的通道口，快得像一道虚影。那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瞬间消散在空旷的球馆里，让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几秒钟后，她才回过神，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刚才练得太投入，完全忘了补充水分和能量。

更衣室里空无一人，只剩下顶灯惨白的光线。孙颖莎找到自己的储物柜，拧开密码锁，柜门弹开。果然，在叠放整齐的队服上方，安静地立着一盒熟悉的原味酸奶，盒壁上还凝结着细小的水珠，触手冰凉。

她拿起酸奶，指尖传来冰凉的湿意。很普通的牌子，是她常喝的那一种。她撕开吸管包装，塑料纸发出轻微的“刺啦”声，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冰凉的酸奶滑过干渴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甜意，似乎也冲淡了些许训练后身体的疲惫和紧绷。她靠着冰凉的金属柜门，小口小口地吸着，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王楚钦那副擦球拍时专注又别扭的样子，还有那声轻飘飘的“酸奶……放你柜子里了”。

真是个别扭鬼。

刚喝了两口，放在旁边长凳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队医发来的消息，提醒她别忘了去理疗室做肌肉放松，后面还跟着个严肃的感叹号。

“知道了知道了。”孙颖莎小声咕哝着，把酸奶盒放在长凳上，准备换衣服。她拉开运动包侧袋的拉链，手伸进去摸索自己的理疗卡。指尖触到的却不是硬质卡片，而是一个光滑微凉的矩形物体——王楚钦的手机。

孙颖莎怔了一下。这家伙，训练结束收拾东西总是风风火火的，丢三落四是常事。她无奈地摇摇头，把那个黑色的手机拿了出来，准备等会儿见到他就塞过去，顺便嘲笑两句。

手机屏幕随着她的动作自动亮起。没有密码锁屏，屏幕背景直接跳了出来。

孙颖莎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屏幕，准备移开。下一秒，她的动作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屏幕的背景照片，是一张明显年代久远、像素不高的彩色照片。

照片里，一个穿着宽大粉色运动服的小女孩，顶着一头有些毛茸茸的短发，脸颊圆鼓鼓的，带着婴儿肥，像只粉扑扑的小团子。她站在一张对她来说显得过高的乒乓球台边，正努力踮着脚，试图去够台面上那个小小的白色乒乓球。小眉头微微蹙着，眼神却亮得出奇，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强和专注，像一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老虎。

这眉眼，这抿着嘴的倔强神态……

孙颖莎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瞬间停止了跳动。她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屏幕，仿佛要将那泛黄的影像看穿。

那是七岁的她！是她在市体校刚学球不久，穿着人生第一套属于自己的粉色运动服，在旧球馆里笨拙练球的模样！这张照片她家里有，被她妈妈珍藏在老相册里，连她自己都很少翻看。

它怎么会……出现在王楚钦的手机里？还被他设置成了屏保？

一股滚烫的热流“轰”地一下冲上头顶，瞬间席卷了孙颖莎的每一寸皮肤。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和耳朵在飞速升温、发烫，心跳声如同密集的鼓点，在寂静的更衣室里疯狂擂动，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时间仿佛凝固了。孙颖莎就那么傻傻地站着，手里像捧着一块滚烫的烙铁，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张小小的、泛黄的童年照片在视野里无限放大，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维。

就在这时，更衣室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明显带着懊恼的低声自语：“啧，手机……”

脚步声戛然而止。

孙颖莎像被电流击中，猛地回过神。她几乎是本能地、动作快过思考，捏着那部发烫的手机，像只受惊的小鹿般猛地向后跳开一步，拉开了和门口的距离。同时，一个名字带着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又惊又窘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恼，脱口喊出，声音在空旷的更衣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王楚钦！”

门口的身影瞬间僵住。

王楚钦站在门口，目光先是落在她空空如也的双手，随即猛地定在她高高举起的、属于他的那部手机上。屏幕还亮着，那张粉嘟嘟的童年照清晰无比。

孙颖莎清清楚楚地看到，王楚钦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甚至显得有些冷淡的脸，在看清手机屏幕的刹那，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块，瞬间瓦解。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一路疯狂蔓延，瞬间烧透了他的脸颊，最后，那对原本白皙的耳朵，更是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在头顶惨白的灯光下，异常醒目。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滚烫的静默。

下一秒，王楚钦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豹子，猛地朝她冲了过来，目标明确地直扑她手中的手机。他的动作又快又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狼狈和慌乱，完全没了球场上那个沉稳控场的大将之风。

“还我！” 他的声音又急又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种近乎气急败坏的意味，伸手就要抢夺。

孙颖莎反应极快，在他扑到眼前的瞬间，身体灵巧地一侧，再次躲开，同时将那只捏着手机的手闪电般背到了身后。手机冰冷的金属外壳紧贴着她的背心，却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她仰起头，那双小鹿般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一丝促狭的笑意，还有更多连她自己都无法辨明的滚烫情绪，毫不躲闪地迎上王楚钦那双因为窘迫而显得格外慌乱的眼睛。

“凭什么？”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点强装的镇定，尾音却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泄露了心头的波澜，“王楚钦，你解释解释？”

王楚钦的动作猛地顿住。他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离她的胳膊只有几寸距离。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只发出一点模糊的、意义不明的气音。他看着她亮得灼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他自己通红狼狈的脸。从未有过的窘迫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比任何一场决赛的关键局点更让他手足无措。

他下意识地抿紧了唇线，那弧度显得格外僵硬。视线狼狈地垂落，却又在接触到她紧紧背在身后的手臂时，像被烫到般飞快地移开。他整个人如同被钉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有那对红得滴血的耳朵，在惨白的灯光下，无比诚实地暴露着主人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更衣室里只剩下两人急促交错的呼吸声，沉重地敲打着冰冷的空气。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持续不断的、低微的嗡鸣，像一种令人心焦的背景噪音。空气凝滞了，粘稠得如同胶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紧绷的神经。

孙颖莎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后背抵着冰凉的金属储物柜，凉意透过薄薄的运动服渗入皮肤，却丝毫无法缓解脸上和脖颈间汹涌的热度。她捏着那部滚烫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微微颤抖着。掌心里全是汗，滑腻腻的，几乎要握不住那小小的金属方块。

王楚钦就站在她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他额角细密的汗珠，和他因为极度窘迫而微微颤抖的睫毛。他比她高出许多，此刻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弯了脊背，肩膀绷得死紧，头垂得很低，视线死死地黏在两人脚边那片深蓝色的地胶上，仿佛那里有什么至关重要的秘密需要破解。只有那对红得惊人的耳朵，像两面招展的信号旗，在寂静中无声地宣告着他的兵荒马乱。

时间在沉默中拉长，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而煎熬。孙颖莎看着他这副前所未见的狼狈模样，心里那点最初的震惊和羞恼，不知怎的，竟奇异地被另一种更柔软、更陌生的情绪悄悄冲淡了一些。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带着点不自然的紧绷，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你……” 她刚吐出一个字，却在对上他猛地抬起的、带着惊惶和一丝恳求的眼神时，后面的话又卡在了喉咙里。

王楚钦像是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点声音，沙哑而干涩：“……给我。”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伸出的手带着一种孤注一掷般的执着，再次向她背在身后的手机探去。这一次，动作不再那么迅疾，反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小心翼翼。

孙颖莎看着他伸过来的手，骨节分明，因为常年握拍而带着薄茧。她下意识地又往后缩了缩，后背更紧地抵住了柜门。但这一次，她没有完全躲开。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他通红的耳廓和写满焦急的脸，脑子里乱哄哄的，那张粉色运动服、脸颊肉乎乎的照片，和他此刻的样子交替闪现。一种莫名的冲动，混合着强烈的好奇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悸动，突然攫住了她。

“不给！” 她脱口而出，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意外的、近乎任性的执拗。她甚至飞快地又将手机往身后藏了藏，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抬起来，似乎想护住它。

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王楚钦最后一点残存的理智。他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所有的冷静自持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不再试图用语言，也放弃了缓慢的试探，身体猛地前倾，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直接扑了上来，双手目标明确地抓向她背后藏着手机的手臂。

“王楚钦！你耍赖！” 孙颖莎惊叫一声，身体像游鱼般灵活地一扭，险险避开他抓来的手。狭窄的更衣室空间瞬间变成了混乱的“战场”。王楚钦凭借身高臂长的优势，动作迅捷而有力，每一次出手都带着势在必得的急切。孙颖莎则像一只被逼急了的猫，身形异常灵活，闪转腾挪，凭借着对空间的熟悉和对王楚钦动作下意识的预判，一次次惊险地躲开他的“围剿”。

她的后背不断撞到冰冷的储物柜门，发出沉闷的“哐哐”声。王楚钦的呼吸灼热地拂过她的耳畔和颈侧，每一次靠近都带来一阵滚烫的麻痒。两人急促的喘息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碰撞。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血液在耳膜里疯狂奔涌，发出巨大的轰鸣。

混乱中，不知是谁的脚绊了一下，孙颖莎一个趔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她下意识地惊呼一声，紧紧握着手机的手在空中徒劳地挥舞了一下，试图抓住什么。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急切，却也稳稳地托住了她下坠的身体。孙颖莎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正撞进王楚钦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那双总是显得冷淡、甚至有些疏离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窘迫、焦急，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慌乱。他攥着她手腕的掌心，滚烫得惊人，汗水浸湿了彼此的皮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定格。

孙颖莎甚至能看清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和他鼻尖上那颗细小的汗珠。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气息。她忘了挣扎，忘了手里还攥着那个烫手的“罪证”，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世界都褪去了颜色，只剩下眼前这张通红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王楚钦似乎也僵住了。他维持着抓住她手腕、半扶住她身体的姿势，一动不动。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没有松开，反而在无意识中又收紧了几分。他的喉结上下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逸出一声压抑的、模糊的叹息。

寂静重新笼罩下来，比之前的任何一刻都要沉重。只有两人交缠在一起的、粗重而混乱的呼吸声，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无限放大，敲打着彼此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的气息、运动胶皮的味道，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灼热的、令人眩晕的东西在无声地发酵、蔓延。

那只被他牢牢攥住的手腕，皮肤相接的地方，像燃着看不见的火焰。

藏不住的童年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