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舞桐望着他苍白的侧脸,泪水沿着脸颊滑落,声音带着哽咽:“后来他……玄螭又做了什么?”
笑红尘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如霜,蓝绿异眸里翻涌着浓重的痛楚,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混沌笼罩的午后——
“后来……”他的声音艰涩得像被砂纸磨过,“玄螭看着你为修补天界屏障耗尽神力,终究没忍住。”
那时昭翎的神力尚未完全恢复,指尖凝着的神光都带着一丝不稳。
玄螭躲在星轨的阴影里,黑雾中龙首的轮廓因贪婪而扭曲,那从宸翊神魂里剥离的执念,此刻正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它几乎要冲破理智。
它想要她。
想让她完完全全属于自己,像宸翊那样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甚至荒唐地想,让她孕育属于“他们”的后代,让星轨里永远留下他与她的印记。
混沌瘴气化作无形的雾丝,悄无声息地缠上昭翎的后颈,带着一丝颤抖的急切,将迷魂之力缓缓注入。
昭翎的凤眸猛地睁大一瞬,随即失了焦距,身体倒下。
玄螭立刻化作黑雾涌上前,小心翼翼地托住她,黑雾都刻意变得柔软,生怕她撞上身后的岩壁。
将她整个人裹住时,玄螭的龙首虚影在雾中低低嘶吼。
原始的占有欲叫嚣着要冲破束缚,可当雾丝触到她微颤的睫毛、感受到她无意识蹙起的眉头时,那股冲动却像被冰水浇灭——它舍不得。
它不敢碰她舒展的凤翅,怕弄折那层薄如蝉翼的鳞羽;不敢靠近她抿紧的唇,怕惊扰了她沉睡的呼吸。
只能让黑雾贴着她的肌肤,贪婪地汲取那片属于光明的温热,甚至异想天开地用雾丝模仿星轨的弧度,在她掌心织出小小的光纹,像是在勾勒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家”。
昏迷中的昭翎,意识却没完全沉寂。
她感觉自己被一片冰冷的黑暗包裹,那黑暗里藏着某种滚烫的、让她窒息的欲望。
想挣扎,身体却像灌了铅,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这是她第一次感到如此彻底的无能为力,恐惧像藤蔓缠上心脏,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昭翎猛地睁开眼。
眼前的黑雾还在温柔地包裹着她,可那份温柔在她看来只剩诡异。
积压的恐惧瞬间化作怒火,她反手召出旸月锤,金光暴涨,狠狠砸向身前的雾团:“滚开!”
“嘶——”玄螭被锤风扫中,黑雾剧烈地翻滚起来,却没后退。
被金光撕裂的地方传来灼痛,可这疼痛里竟混着一种扭曲的快意——她在回应它,哪怕是愤怒,也比视若无睹好。
它甚至故意将黑雾往锤下送,让那股属于她的力量更重地落在自己身上,仿佛这样就能离她更近一点。
昭翎见它不退,怒火更盛,锤头带着神力接连砸下,每一击都让黑雾淡一分,却始终无法将其彻底打散。
她没注意到,那些被打散的雾丝,总会绕个圈,又悄悄回到她身边,像舍不得离开的影子。
“玄螭!”
一声怒喝劈开云层,宸翊的身影裹挟着星砂坠落,看到黑雾中蜷缩的昭翎时,星魄龙魂翼瞬间张开,星轨锁链带着凛冽的杀意破空而来。
他比谁都清楚,这团黑雾里藏着怎样龌龊的念头——那本就是他亲手剜出的、最不堪的自己。
玄螭看到他,黑雾猛地一缩,龙首转向昭翎,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嘶鸣,像是在辩解,又像是在哀求。
它想告诉她,它和宸翊源自一体,想告诉她那荒唐的念头里也藏着一丝笨拙的珍视,可混沌之力早已锁死了它的神魂,所有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只能化作无意义的嘶吼。
宸翊的眼神冷得像冰:“你不配靠近她。”
锁链瞬间收紧,将玄螭死死捆住。
金光灼烧着黑雾,发出滋滋的声响,玄螭却没挣扎,只是透过雾层,贪婪地望着昭翎——她的凤翅因愤怒而扬起,眸中是他从未见过的冰冷,可这副模样,也刻进了它的魂里。
“封印。”宸翊挥手布下星纹结界,将玄螭拖入其中。
结界闭合的前一秒,玄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让一缕雾丝沾在昭翎的锤柄上。
那是它能留下的,唯一的念想。
昭翎握着旸月锤,看着那团黑雾消失在结界后,眉头紧锁:“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宸翊转过身,迅速敛去眼底的复杂,声音尽量平静:“混沌衍生的邪物,盯上了你的神力。别怕,以后不会再出来了。”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怕她从自己眼底看到与那黑雾相似的偏执。
昭翎没再追问,只是锤柄上那缕若有似无的凉意,让她莫名心悸。
笑红尘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客厅里只剩下烛火摇曳的轻响。
唐舞桐站在原地,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她终于明白,玄螭眼底的痴迷与疯狂,为何总让她感到一阵熟悉的刺痛——那本就是从同一个灵魂里生出的执念,只是一个藏在温柔的面具下,一个暴露在混沌的黑暗里。
“你骗了我这么久……”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千钧重的失望。
笑红尘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反复敲打。
他抬手按住眉心,蓝绿异眸里翻涌着痛苦与自嘲,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可是……我骗不了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的星辉因情绪波动而剧烈闪烁,仿佛要将那些深埋的过往一并抖落:“那件事后不久,你说要给后世神祇成长的机会,主动选择蛰伏,沉睡于天地之间……我则逃进了封印里。其实,你出生那日,本源的光就已将我唤醒,可我……我不敢见你。”
“执念这东西,哪是剥离魂魄就能消散的?”
他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对自身的唾弃,“那是龙性,是刻在我本核里的‘独属’本能,是星魄龙魂翼定序乾坤时,就烙下的‘唯一’执念。我怕见到你,怕那被压制的妄念会冲破理智,怕自己会像玄螭那样,用疯狂将你捆在身边。”
他望着摇篮里熟睡的小烬,眼底掠过一丝温柔,随即又被浓重的阴霾覆盖:“我看着你在神界长大,看着有那么多爱你的家人围在身边,看着五岁的你去史莱克,对着穆老那样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笑……那笑容太干净,干净得让我自惭形秽。”
“最后终究是熬不过对你的思念。”
他的声音低得像梦呓,“我又一次剥离了那缕妄念,以为这样就能在见到你时,少几分偏执,多几分纯粹……结果……”
他抬起手,掌心的星辉忽明忽暗,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结果我依旧控制不住。看到你和别人说话会心慌,听到你提起别的人会嫉妒,连你无意中落在我身上的目光,都能让我在夜里辗转难眠——我还是那个被龙性裹挟的宸翊,从未变过。”
唐舞桐静静地听着,泪水早已止住,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复杂。
她看着眼前这个蜷缩在自我谴责里的男人,忽然想起创世初开时,那个在龙魂崖边笨拙地为她挡罡风的星魄龙——原来,他从未变过,只是把那份执拗藏得越来越深。
“为什么我刚刚说宸翊的时候,你很紧张?”
她轻声问,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
笑红尘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伤口。
他低下头,额前的银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轻得像要随风散去:“我不想……不想让你发现生为宸翊时的荒唐。”
“那时的我,以为占有就是守护,以为把你锁在星轨里就是最好的归宿。”
他自嘲地笑了笑,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玄螭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我藏在心底的龌龊念头?我怕你知道,怕你看清我本核里的偏执,怕你像厌恶玄螭那样……厌恶我。”
客厅里的烛火渐渐微弱,窗外的月光趁机溜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唐舞桐忽然走上前,在他面前蹲下,轻轻握住他攥得发白的手。
他的手很凉,像沉在星轨深处的冰,可掌心却在微微颤抖,泄露了他从未宣之于口的恐惧。
“笑笑,”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阴霾的力量,“创世本灵哪有什么‘荒唐’可言?龙性也好,蝶心也罢,本就是我们与天地同生的印记。”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抚过他眼底的红血丝:“你以为我忘了吗?当年你为了护我,用星魄龙魂翼硬抗混沌风暴,翼膜被撕裂得鲜血淋漓,却还是把我护在怀里,说‘星轨碎了可以重排,你不能有事’。”
“那才是宸翊啊。”
她的目光温柔得像龙魂崖的风,“有偏执,有笨拙,却也有把我看得比天地法则更重的真心。”
笑红尘猛地抬头,蓝绿异眸里涌满了震惊,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唐舞桐看着他,嘴角轻轻扬起一抹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心疼,更有从未改变的笃定:“你不用逃的。无论是宸翊,是笑红尘,还是藏着玄螭的你……我都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