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舞桐拽着笑红尘的手腕往镇外跑，粉蓝色的裙摆扫过路边的蒲公英，飞絮沾了她一肩头。

跑过糖画摊时，她忽然又停住脚，仰着头看他被风吹乱的银发，像发现了什么新奇事。

“笑红尘，你有小名吗？”她晃了晃腕间的月长石手链，星砂在石头里簌簌响，“就像他们叫我小七那样的。”

笑红尘愣了愣，摇摇头。

明德堂的人都叫他“少主”，同龄的孩子要么喊他“怪物”，要么怯生生叫他“笑公子”，哪有什么小名。

“那‘笑’是你的姓吗？”唐舞桐又问，指尖在他手腕的黑曜石链上轻轻划，“红尘是名字？那我叫你笑笑好不好？”

“笑笑”两个字被她念得软软的，像含着颗糖。笑红尘的耳根又开始发烫，刚想反驳“哪有这样叫的”，却见小丫头已经自顾自点头：“就这么定了！笑笑，听起来比‘笑红尘’甜多了！”

她拽着他继续往前跑，跑过老槐树时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停住脚，眼睛亮得像藏了星砂：“笑笑，我带你去我家玩好不好？昊天宗可大了，有会发光的瀑布，还有二爹养的琉璃鱼，比你的眼睛还亮呢！”

她踮脚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还让大爹给你做桂花糕，比落星镇的甜十倍！还有还有，我把星络链里的星砂分你一半，我们可以一起做会飞的魂导器！”

八岁的少年看着她凑得极近的脸，蓝粉色的眼瞳里映着自己的异瞳，像把整个春天的光都装在了里面。

他攥了攥手心，刚才被她叫“笑笑”时泛起的别扭，忽然就变成了说不清的暖意。

“……再说吧。”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像被风刮走的糖屑，却没把“不好”说出口。

唐舞桐却当了真，欢呼一声拽着他跑得更快了，双丫髻上的红绒球抖得像两只快活的小蝴蝶：“太好了！那我们快点回家！”

风卷着她的笑声掠过田野，笑红尘被拽得踉跄着跟上，忽然觉得“笑笑”这两个字，好像也没那么难听。

至少比“怪物”顺耳，比“少主”温暖，像沾了桂花糕的甜，又像星砂落进了心里，轻轻痒痒的。

远处昊天宗的山头上，牛天看着水镜里蹦蹦跳跳的身影，对着泰坦咂摸：“‘笑笑’？这丫头起名字的本事，倒比她爹当年强。”

泰坦没说话，只是往石桌上又添了碟刚腌好的蜜饯，盘子边缘还沾着点桂花碎——像是早就知道，总会有个银发少年，要循着这甜香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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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舞桐拽着笑红尘跑过镇口的石桥时，被桥下的流水绊住了目光。

夕阳把水面染成金红，月长石手链的光落进去，像撒了把会动的碎金子。

“你看你看！”她指着水里交叠的影子，粉蓝色的双丫髻快凑到水面上，“我们的影子手拉手呢！笑笑，等去了我家，我带你看二爹养的琉璃鱼，它们的鳞片比这水还亮！”

笑红尘被她拽得弯腰，银发垂在水面上，映出两道交织的银线。

他看着水里那个被唐舞桐称为“笑笑”的影子，忽然觉得这两个字像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圈圈软软的涟漪。

“你家……很远吗？”他忍不住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黑曜石链——那上面还残留着星砂的暖意。

“不远不远！”唐舞桐直起身，拍着胸脯保证，“穿过前面的竹林，再翻过两座山就到啦！大爹说，那片竹林会认人，好人才能走过去呢！”

她忽然凑近，用手指点了点他的异瞳，“你肯定能过，你的眼睛里都是好东西。”

笑红尘的耳根又红了，刚想别过脸，却见小丫头已经从锦囊里掏出块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递到他嘴边：“先垫垫肚子！这是二爹今早刚做的，甜得很！”

油纸被她捏得皱巴巴，桂花的甜香却像长了腿，顺着风往他鼻子里钻。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咬了一小口——软糯的糕体在舌尖化开，甜意混着桂花香，比陨星谷的星砂还让人安心。

“好吃吧？”唐舞桐眼睛弯成月牙，“等去了我家，让二爹天天给你做！他最疼我了，我说什么他都答应。”

笑红尘没说话，只是默默把那块桂花糕吃完了。

油纸被他叠得整整齐齐，塞进袖袋里——好像这样就能把这份甜偷偷藏起来。

穿过竹林时，风穿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唐舞桐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道飞瀑：“你看！那就是会发光的瀑布！大爹说里面藏着昊天宗的宝贝呢！”

飞瀑从崖顶落下，水珠在夕阳里折射出虹光，确实像流淌的碎星。

笑红尘望着那片光，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昊天宗有灵，缘者自至”，或许从月长石与黑曜石第一次共鸣时，他就注定要跟着这丫头走到这里。

“快到啦！”唐舞桐拽着他踏上石阶，粉蓝色的裙摆扫过阶上的青苔，“过了这道山门，就是我家啦！”

山门后，牛天正站在石桌旁，看着泰坦把第三块桂花糕摆上去，忍不住笑：“你这老东西，嘴上不饶人，手脚倒快。”

泰坦哼了一声，却往茶盏里斟满了新沏的雨前茶，蒸汽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嘴角偷偷扬起的弧度。

而石阶上，唐舞桐忽然回头，举着空了的糖蝴蝶竹签，冲笑红尘笑得灿烂：“笑笑，以后你就是我家的客人啦！要常来玩哦！”

八岁的少年望着她被瀑布的光映亮的脸，忽然轻轻“嗯”了一声。

这声“嗯”藏在风里，穿过竹林，越过飞瀑，落在石桌旁那杯热茶里，漾开了一圈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有些缘分，从一句“笑笑”开始，就注定要在往后的岁月里，被桂花糕的甜、瀑布的光，还有无数个“来我家玩”的邀约，慢慢酿成最绵长的故事。

山门后的石桌上，桂花糕的甜混着雨前茶的清香，在晚风里缠成软软的线。

牛天望着石阶尽头那两个越走越近的身影，忽然碰了碰泰坦的胳膊：“你看那小子的头发，倒比咱这瀑布的光还亮。”

泰坦没接话，却不动声色地把石凳往桌边挪了挪——那是离桂花糕最近的位置。

唐舞桐拽着笑红尘穿过山门时，忽然松开手，像只报喜的小雀儿扑到牛天面前：“大爹！我真的带客人回来啦！”

她献宝似的举起月长石手链，“还有，你看我抓的星砂！还有还有，他叫笑笑，眼睛里有湖和天！”

笑红尘站在石阶下，看着眼前这位身形魁梧的长者，下意识挺直了背。

牛天的目光落在他腕间的黑曜石链上，又扫过他那双异色的眼瞳，忽然朗声笑了：“好，好个‘笑笑’。来，过来坐。”

唐舞桐早把笑红尘拽到石桌旁，往他手里塞了块刚出炉的桂花糕：“快吃快吃！这是二爹刚蒸的，比路上那块还软！”

笑红尘捏着温热的糕体，指尖触到石桌的凉意，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不真实——从前在明德堂，只有爷爷和妹妹会在他练完魂导器后，递上一块热糕。他低头咬了一口，桂花的甜混着淡淡的茶香，比陨星谷的风还让人踏实。

“你的手链……”牛天忽然指着他的黑曜石链，“是自己做的？”

笑红尘点点头，指尖划过链扣的阵盘：“试着嵌了个预警阵。”

“不错。”牛天赞许地点头，“魂导器的精要，不在材料名贵，而在心意巧思。”他看向唐舞桐，“你这丫头，倒是会捡宝贝。”

唐舞桐立刻挺胸：“那是！笑笑可厉害了，连我的星络链都认得他！”她说着，故意把手腕往笑红尘那边凑，两条手链果然又轻轻共鸣起来，金与银的光在石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泰坦一直没说话，直到笑红尘把桂花糕吃完，才闷闷地递过一杯茶：“喝。”

茶盏是粗陶的，却被摩挲得光滑，茶水入口微苦，回味却带着甘。

笑红尘接过茶盏时，指尖碰到泰坦粗糙的掌心，忽然想起爷爷布满老茧的手——原来天下长辈的手，都是这样带着力量与温度的。

暮色渐浓时，昊天宗的灯笼一盏盏亮起，像把星星挂在了廊下。

唐舞桐拉着笑红尘去看琉璃鱼，鱼缸里的鱼儿鳞片泛着七彩光，游过水面时，映得他的异瞳像落了层虹。

“你看，我说它们亮吧！”唐舞桐趴在缸边，手指点着水面，“等明天，我带你去后山摘野栗子，二爹说下雨天会长蘑菇，可鲜了！”

笑红尘望着她被灯笼映红的侧脸，忽然觉得这趟偷偷溜出来的路，走得比任何一次魂导器试炼都值得。

他摸了摸袖袋里叠得整齐的油纸，那上面还沾着桂花的香，像把落星镇的甜，悄悄带到了这满山灯火里。

夜风吹过飞瀑，带起细碎的水珠，落在石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就像有些缘分，一旦落进心里，便会慢慢晕开，浸透往后的岁月——无论是明德堂的图纸，还是昊天宗的桂花糕，终究会在两条手链的共鸣里，缠成剪不断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