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第一天,艾珍是被一阵奇异的香味唤醒的。
不是糖果的甜,不是花朵的香,而是一种更复杂、更温暖的味道——像烤红薯的焦香混着松针的清气,像热可可上面那层绵密的奶泡,像壁炉里燃烧的木柴偶尔迸出的火星气息。
她睁开眼,发现床头放着一颗糖。
不是她做的那些精致的、分层分色的宝情糖,而是一颗极其朴素的、用粗糙糖纸包裹的、像是随手捏成的糖。
糖纸是淡褐色的,上面压着一片干枯的叶子纹路。
艾珍愣住了。
她拿起那颗糖,轻轻剥开糖纸。里面是一颗琥珀色的糖球,半透明,内部有细小的金色光点在缓慢浮动。
她凑近闻了闻——正是那种复杂的香味,比刚才更浓郁,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糖苦味。
情感丝线探入。
瞬间,她“看见”了:
还是那片荒原。还是那个瘦小的身影。但这次不是白天,是深夜。
他坐在一堆篝火旁,火光照亮他满是风霜的脸——比她想象的年轻,比她想象的单薄,比她想象的多了一点点……光。
他在做糖。
用简陋的工具,用不知从哪里找到的材料,用手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他做得极其笨拙,糖浆熬糊了两次,第三次勉强成型,却歪歪扭扭不成形状。
但他没有放弃,用冻僵的手指把那团不成形的糖球捏了又捏,捏了又捏,直到它终于有了一个勉强可以称之为“糖”的样子。
然后他从怀里取出那片干枯的叶子——琴的第一片叶子——轻轻压在糖纸上。
压完,他把糖纸小心包好,对着月亮举起来,看了很久。
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但艾珍“听”到了那句话:
新年快乐。
给你。
第一颗糖。
她睁开眼睛时,脸颊上有泪。
美情兔不知何时醒了,趴在她床边,小爪子捧着自己的脸,也泪汪汪的:“主人,那个人……他给心垒送糖了?”
“给心垒,给琴,给所有……”艾珍看着手心的糖,声音轻轻的,“给他想给的人。”
她起身,披上披风,快步走向灵犀阁。
雪还没化,但新年的阳光很暖,把雪地照得亮晶晶的。
她的脚印一串串落在雪上,深一脚浅一脚,却一步都没有停。
灵犀阁的大门敞开着。
心垒的光芒比平时更柔和。星星们环绕着,比平时更亮。琴静静地待在原地,十片叶子上挂着清晨的露珠,那朵冰花璀璨如初。
但在琴的身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颗糖。
和艾珍床头那颗一模一样的糖。用同样的淡褐色糖纸包裹,压着同样的枯叶纹路,静静地躺在琴码下方,那片小木片的旁边。
琴的十片叶子微微颤抖,像在哭泣,又像在笑。
那些露珠滚落下来,落在糖纸上,把枯叶纹路浸润得更清晰了。
艾珍把那颗糖轻轻放在琴旁边,和自己带来的那颗并排。
两颗糖,一模一样。
一颗给她的,一颗给琴的。
来自同一个人的,新年的第一份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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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消息传开了。
最先赶来的是孩子们。他们围坐在琴周围,看着那两颗糖,小声地惊叹。
“那个人会做糖啊!”
“他是不是知道情公主姐姐最喜欢糖?”
“他给琴也送了!他知道琴在这里!”
那个曾经送雪的小男孩挤到最前面,盯着两颗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说:“不对。”
大家都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