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如同亿万根钢针,带着刺骨的寒意,疯狂地抽打在江烁的脸上、身上。每一次抽打都像鞭子,抽醒了他被剧痛和恐惧麻痹的神经。后颈那个被刀片切割开的伤口,在雨水冰冷的冲刷下,爆发出新一轮撕裂般的、钻心刺骨的剧痛!每一次心跳都像是重锤砸在伤口上,带着粘稠的温热感,鲜血混合着冰冷的雨水,沿着他痉挛的背脊不断淌下。
跑!
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字!像被烧红的烙铁刻进去的!跑!逃离那个琴房!逃离那个敞开的、装满罪证的箱子!逃离那个拿着打火机、宣告“开始”的复仇幽灵!逃离……逃离那个被他自己亲手切割的、血淋淋的耻辱烙印!
“呃啊!”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血沫的痛呼,身体爆发出惊人的、被求生本能榨取出的最后力量!他像一头被剥了皮的野兽,四肢并用,在冰冷湿滑的泥泞中,朝着琴房外那片被暴雨吞没的、无边无际的黑暗,疯狂地爬去!
指甲抠进冰冷的泥水里,碎石和枯枝划破手肘和膝盖的皮肤,带来尖锐的刺痛。每一次身体的挪动都牵扯着后颈那个不断涌出血水的恐怖伤口,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但他不管不顾!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哪怕爬,也要爬出这片地狱!
泥泞、血水、冰冷的雨水……他像一条在死亡沼泽里挣扎的蛆虫,在身后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暗红与泥黄混合的、丑陋的痕迹。
终于!他手脚并用地爬出了那扇被江烁撞得半开的、通往室外的小门!
冰冷的、狂暴的雨水瞬间将他从头到脚彻底浇透!狂风裹挟着雨柱抽打过来,几乎让他窒息!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翻腾的黑暗!只有远处废弃艺术中心其他几栋破败建筑的模糊轮廓,在闪电划过天际的瞬间,如同蛰伏的巨兽般狰狞一现,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方向?没有方向!只有逃离!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试图从泥泞中站起来。双腿如同灌了铅,又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得根本支撑不住身体。他猛地扑倒,又挣扎着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像一条搁浅的鱼,在泥水里徒劳地扭动、扑腾,大口喘息着冰冷的、带着土腥味的空气。
就在这时!
一道惨白刺目的闪电,如同撕裂天穹的巨斧,猛地劈开浓墨般的雨幕!
瞬间将天地映照得一片雪亮!
也照亮了江烁身后!
就在那扇半开的小门处!
一个身影,如同从地狱深渊里走出的幽魂,无声无息地矗立在那里!
陈宸!
他没有打伞。冰冷的雨水顺着他漆黑的短发流淌下来,滑过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滑过他冰冷的镜片,在下颌汇聚成线,不断滴落。他那件单薄的衬衫早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带着某种致命力量的轮廓。
闪电的光芒在他冰冷的镜片上一闪而过,瞬间照亮了镜片后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翻涌着比这暴雨夜更狂暴、更冰冷的黑色漩涡!那漩涡里没有愤怒,没有焦急,只有一种绝对的、掌控一切的、如同死神降临般的沉寂!
他就站在那里,隔着狂暴的雨幕,隔着十几米的泥泞,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死死地钉在江烁如同蛆虫般在泥水里挣扎扑腾的身体上!
那眼神,比这冰冷的雨水更刺骨!
“嗬——!!!” 江烁的瞳孔在闪电光芒中骤然缩成了针尖!喉咙里爆发出非人的、混合着极致恐惧和绝望的嘶鸣!那感觉,比刚才被刀片切割后颈时更甚!那是猎物被猎手冰冷视线锁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终极战栗!
跑!快跑!
巨大的恐惧瞬间压倒了身体的剧痛和虚弱!江烁爆发出濒死的嚎叫,双手疯狂地在泥泞里刨抓,双腿不顾一切地蹬踹!他像一条被扔上滚烫沙滩的鱼,用尽一切方式,朝着远离那个门口、远离那个身影的、更深的黑暗里扑腾!
泥水四溅!冰冷的雨水疯狂灌入他的口鼻,呛得他剧烈咳嗽,带着血沫!后颈的伤口在剧烈的扭动中再次撕裂,鲜血涌出的速度更快,温热的液体在冰冷的雨水中迅速冷却,带来更深的寒意和虚弱感!
他不敢回头!不敢去看陈宸是否追来!只能凭着一股蛮横的求生本能,在泥泞和黑暗中盲目地、绝望地向前爬!
爬!爬!爬!
冰冷的雨水模糊了视线,泥浆糊住了口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土腥和铁锈味。身体越来越冷,力气像被抽水机迅速抽干,后颈的剧痛变成了麻木的钝痛,意识开始模糊……但那个念头依旧在燃烧:离开!离开他!
就在他感觉四肢即将彻底失去知觉,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的刹那——
他的指尖,在泥水里胡乱抓挠的手,猛地触碰到了某种坚硬、冰冷的东西!
不是石头!是……金属?带着某种规则的网格感?
排水沟的铁箅子!
废弃艺术中心边缘的排水沟!只要翻过去……翻过去就是更广阔的荒地……就有……渺茫的生机!
“呃啊——!” 江烁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嘶哑的咆哮,如同回光返照!他用尽全身最后一点残存的力气,身体猛地向前一窜!沾满泥浆的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箅子边缘,试图将沉重的身体撑起来,翻越过去!
冰冷的铁条硌进掌心,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痛感,却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支撑点!
就在他身体弓起、重心前移、即将翻越的瞬间——
一只脚。
一只穿着沾满泥浆的、普通运动鞋的脚。
如同凭空出现,又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力量。
稳稳地,踩在了他那只正死死抓着铁箅子、支撑着他全部重量的——右手手腕上!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江烁被雨水和恐惧放大的听觉里却如同惊雷般的脆响!
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是腕骨在巨大压力下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股无法抗拒的、如同液压机碾压般的剧痛,瞬间从手腕炸开,顺着神经直冲大脑!
“啊——!!!” 江烁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嚎!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筋骨的软泥,支撑的力量瞬间消失!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倒,脸重重砸进铁箅子下方冰冷浑浊、漂浮着垃圾的污水里!
“噗——咳咳咳!” 腥臭的污水猛地灌入他的口鼻!窒息感和恶臭瞬间将他淹没!他疯狂地挣扎着,试图抬起头,试图甩掉那只踩着他手腕的、如同铁铸般的脚!
但那只脚的力量太大了!纹丝不动!仿佛踩住的不是一只手腕,而是一条微不足道的虫子!
手腕被死死钉在冰冷的铁箅子上,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半边脸浸在污浊的积水里,每一次徒劳的挣扎都只能让更多的脏水灌进喉咙!后颈的伤口泡在冰冷污秽的水里,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和更深的寒意!
绝望!彻底的绝望!
他像一条被钉在砧板上的鱼,只能徒劳地扭动着残破的身体,发出溺水般的、带着血沫的“嗬嗬”声。泥浆、血水、污水糊满了他的脸,遮蔽了他的视线,只剩下那只踩在他手腕上的脚,如同无法撼动的命运之锚。
冰冷的雨水依旧无情地冲刷着一切。
陈宸就站在排水沟旁。
微微低着头,雨水顺着他的发梢、下颌不断滴落。镜片后的目光,穿透雨幕,冰冷地俯视着脚下这个在污水中徒劳挣扎、濒临窒息的“猎物”。他踩在江烁手腕上的那只脚,甚至没有用尽全力,只是维持着一种绝对的、掌控一切的压制。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复仇的快意,只有一种比这雨夜更深的、令人窒息的沉寂。仿佛眼前的一切挣扎、痛苦、绝望,都不过是早已写好的剧本中,必然上演的一幕。
江烁的挣扎越来越微弱。灌入的污水和极致的恐惧几乎夺走了他最后一丝意识。就在他即将彻底放弃抵抗,任由冰冷和黑暗吞噬自己的瞬间——
那只踩在他手腕上的脚,终于动了。
不是抬起。
是……猛地发力,向下一碾!同时,脚腕向后一勾!
一股无法抗拒的、带着精准角度的力量传来!
“呃!” 江烁闷哼一声,身体像一件没有重量的垃圾,被那只脚的力量猛地从污水里拖拽了出来!
后背重重砸在冰冷湿滑的泥地上!他像一条被甩上岸的死鱼,瘫在那里,只剩下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污水呛咳的痛苦和浓重的血腥味。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污秽,却冲不散那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勉强睁开被泥水糊住的眼睛,涣散的视线艰难地聚焦。
陈宸就站在他身边。
居高临下。
雨水顺着他冰冷的下颌线滴落,砸在江烁的脸上,冰冷刺骨。
陈宸微微弯下腰。
一只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抓住了江烁胸前的衣襟——那件早已被泥水、血水和雨水浸透、变成冰冷破布的衬衫!
然后,拖拽。
没有任何言语。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陈宸抓着江烁的衣襟,转过身,迈开脚步,拖着他,像拖着一袋没有生命的垃圾,朝着琴房那扇半开的小门,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去。
冰冷的泥地摩擦着江烁的脊背和臀部,粗糙的石子和枯枝不断刮擦着皮肤,带来持续不断的刺痛。后颈的伤口在地面的摩擦下,再次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无力反抗,只能像一具残破的木偶,任由自己被拖行,在身后泥泞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更加清晰、更加刺目的拖痕——
一道长长的、混合着暗红血水、黄褐色泥浆的拖痕。
那拖痕在琴房门口透出的微弱光线和闪电的映照下,扭曲、蜿蜒。
如同一个巨大而丑陋的、被雨水不断冲刷、却依旧顽强烙印在大地上的——
**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