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的糖葫芦确实名不虚传。
君言潇咬下第一颗山楂时,酸甜的糖衣在舌尖化开,裹着绵软的果肉,比他想象中好得多。
叶落已经吃了三串,嘴角沾着糖渣,兴高采烈地在一排杂货摊前流连。
黎锦念难得换了便装,一袭藕荷色短衫,腰间藏了短刃而非长剑,跟在几步之外,目光扫过人群的习惯却改不掉。
玄烨则抱着手臂靠在巷口的墙边,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将整条街的动静尽收眼底。
这个清晨是君言潇来到这个世界后最松弛的时刻。
初时殿的责任像一枚温热的玉佩贴在心口,不会消失,但也不再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走在人群中间,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两侧的吆喝声和讨价还价声交织成一片生动的市井喧哗。

"书呆子!你看这个!"/从一个小摊前招手,手中举着一只竹编的蜻蜓

"会飞呢!"
她捏着竹蜻蜓的尾巴轻轻一搓,两片竹翅旋转起来,竟真的嗡鸣着升到了半空,在阳光下投出灵动的影子。
(看着那竹蜻蜓在叶落头顶盘旋,笑了笑):"买一个吧,回去挂在窗前。"

叶落欢天喜地地掏钱。
君言潇正要转头招呼黎锦念,余光却忽然捕捉到人群中有个不太寻常的身影——一个穿灰色短打的汉子在人群中快步穿行,步伐急促,与周围悠闲逛早市的人格格不入。
他手中攥着什么东西,低着头,像是在躲避什么人的目光。
君言潇的目光追了那人片刻,看到他在街角一处脂粉铺前停了下来,将攥着的东西迅速塞给了铺中探出半个头的妇人,随即转身快步离去。
"叶落。"/轻声唤道

"你继续逛,我去前面看看。"

叶落正跟摊主讨价还价,头也没回地嗯了一声。
君言潇不动声色地穿过人群,走向那家脂粉铺。
铺子门脸不大,挂着褪色的红布招牌,上面写着"红袖添香"四个字。
柜台后站着个中年妇人,正低头摆弄什么,见有人走近,立刻堆起笑脸迎客。

妇人:"客官想买些什么?胭脂还是水粉?"
君言潇扫了一眼柜台,方才那灰衣汉子塞给妇人的东西已经不见了,但他留意到妇人的袖口有一小片污渍,颜色暗红,像是干涸不久的血迹。
"随意看看。"

君言潇在铺中踱步,鼻尖闻到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底下却压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不动声色地问):"老板娘生意可好?最近京城里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妇人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能有什么新鲜事,老样子呗。客官要是挑中什么尽管说。"
君言潇注意到铺子角落有一道半掩的门帘,帘后隐约能看到通向楼上的楼梯。

(他正要开口,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目光在妇人袖口的污渍上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到君言潇身边):"挑好了吗?前面有家茶馆不错。"
君言潇会意,随手拿了一盒最便宜的胭脂付了钱,和黎锦念一同走出脂粉铺。

(走到街角拐弯处,压低声音说):"那妇人袖口是血迹。她拢袖的动作刻意想遮掩,反而太明显。"
"那个灰衣汉子塞了东西给她。"

"很可能是有人受伤或死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分开。
君言潇绕到脂粉铺侧面的巷子,寻找后门入口;黎锦念则快步去找玄烨和叶落汇合,准备接应。
脂粉铺后巷比前街安静得多。
君言潇沿着窄巷走到铺子后面的小院门口,院门虚掩,一推就开了。
院子里晾着几方染色的布匹,空气中脂粉气更浓,但那丝铁锈味也更清晰了。
他走进院子,看到后门也是虚掩着,从门缝中透出昏黄的灯光。
君言潇推开后门,走进铺子的内室,入目的景象让他脚步顿住了。
这是一间不大的杂物间,堆着几口木箱和散落的布料。
地面是青砖铺就,此刻有一大片深色的污渍洇在地砖上,已经半干了。
那污渍蜿蜒着拖向墙角,墙角处横卧着一个女子。
她穿一件藕色衫子,腰间系着鹅黄丝绦,发髻松散,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姣好。
但她此刻双目半睁半闭,嘴角微微上扬,竟是一副含笑的模样——那笑容凝固在脸上,与青白的肤色形成极度诡异的反差。
她的脖颈处有一道极细的红线,几乎像画上去的装饰,但仔细看就能辨认出那是一道平整的切口,干净利落得不像任何刀具能做到的。
君言潇蹲下身,探了探女子的鼻息和脉搏,早已冰凉。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
墙角的地面上掉落着一枚银簪,簪头雕着芍药花,花蕊中嵌着一颗极小的珍珠。
他小心地将银簪拾起,发现簪身末端的尖头处沾着一点几乎看不出的蓝色痕迹——与南疆圣湖时之泪的色泽极其相似。
有人在凶器上涂抹了时空能量,制造了这道平整如线的致命伤。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说话声。

(他听到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老板娘你跑什么呀!我们就是买胭脂的!"

(紧接着是厉喝):"站住!"
纷乱的声响夹杂着惊呼和瓷瓶落地的碎裂声。
君言潇迅速将银簪用帕子包好收入怀中,站起身走向前铺。
只见那脂粉铺的妇人被黎锦念按在柜台上,手中的包裹散落一地,里面滚出几枚小小的玉坠。
叶落堵住了前门,玄烨从后巷翻墙而入,将退路完全封死。

妇人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我...我什么都没做!是有人让我把东西藏起来!他说会给我钱的!"

"什么东西?"/冷声问
妇人哆哆嗦嗦地指向柜台下方一个暗格。
黎锦念用短刃挑开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一只巴掌大的铜匣,匣面上刻着一枚熟悉的符号——三根弧线交汇于一点,商音。
"又是谢娘的人。"

君言潇走上前,打开铜匣。
君言潇将信纸重新折好,目光落在那块锦帕上。
信上字迹凌厉,只有寥寥数行:"红袖已殁,余物速焚,勿留痕迹。另,时之子已至西市,避其锋芒,三日后再会。"
匣中是一封尚未拆封的书信,以及一块叠得方正的锦帕。
帕面绣着一枝红梅,角落里绣着三个小字——"红袖招"。
"红袖招是什么地方?"


瘫软在柜台上的妇人颤声答道:"是...是巷子深处的一家...茶楼。那个死掉的姑娘,是红袖招的...茶娘,叫含笑。"
含笑。
含笑女尸。
那凝固在嘴角的笑容此刻想来更加诡异——她是在什么情况下含笑而死的?
君言潇将锦帕和书信一并收好,又取出那枚银簪端详。
簪头芍药花的雕工精细,绝非寻常脂粉铺的俗物。
含笑戴着这样的银簪死在红袖招后方的杂物间中,身上的时空能量伤痕、商音的灭口信、还有那枚藏匿证据的铜匣...
一条暗线正在西市这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悄然铺开。
红袖招。
含笑。
商音。
三日后之约。
(将银簪收入袖中,对黎锦念说):"这边交给你处理。红袖招在巷子深处,我去看看。"


"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看向西边越来越斜的日影

"你处理好这边就跟来。红袖招应该不会太远。"

他从脂粉铺后门离开,沿着巷子向深处走去。
两侧的院墙渐渐变矮,巷子也越来越窄,最后在一棵老榆树下豁然开朗——一座三层的木楼出现在眼前,门前挑着一面素色旗幡,上绣"红袖招"三个字,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摆动。
楼门紧闭,屋檐下挂着一串风铃,无风自鸣,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君言潇站在老榆树下,抬头望着那面旗幡。
怀表在胸口微微发热,右臂内的金色纹路也有了轻微的感应。
这红袖招,不只是茶楼。
那风铃的鸣响中,分明藏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时空能量残韵。
——————————————————————————
今天就先到这
咱们下期再见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