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论兵会虽说是论，实则是夺！只要你实力够，兵器一出，便可于论兵台上夺，只要兵器未出论兵台便可，不过人数却只能为一比一。”钱通悠悠介绍道。

同时他看向一旁女子装扮的孤雨墨，眼底闪过几抹惊艳，昨日陈十六便向他们坦白了二人的身份，因此他知晓了这位清冷的女子便是由鬼月楼少主易容而成，只是未曾想到他家少馆主竟然能和这孤少主凑一块。

他又看了看那柄靠在桌旁的九踪伞，笑道：

“孤小友这兵器倒是不凡，竟是地品兵器，不知是从何处得来？”

“一年前自黑市之中低价淘来罢了……未曾竟是地品兵器……”

“黑市？何方黑市竟有地品兵器？”

“鬼城。”

“鬼…鬼城？！你…你一个人吗…？”刘慕元震惊道。

“嗯。”

“一年前…小友何境？”

“初入凡境乘凡。”

……

“咕咚……”

一阵吞咽口水的声音传来，转头看去，是一脸震惊的陈十六与刘慕元，而卫寻理和林阿迟则是不明所以，只有钱通这位长辈淡定一些。

“师兄，鬼城黑市很可怕吗？”

林阿迟愣愣的问道。他与卫寻理是唯二不知道其中凶险的人了。

“孤兄弟你还真是……命大啊…！”刘慕元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两个字。

三大恶城本就是江湖禁地，而鬼城更是鬼月楼之人的禁地，鬼城之中的城众皆为恶人，其中大约有八成是在大平官府的通缉追杀下躲入城中的，而剩下两成则是被鬼月楼的杀榜逼着躲入城中的，可偏偏就是这两成，是城中最顶尖的一批，地境小扶摇在其中也才算是上眼，更是有着一位半步剑仙坐镇，若非鬼城城主，那位已入红尘仙人的剑仙未站队此派的话，鬼城恐怕便要向鬼月楼反攻了，因此他们根本理解不了孤雨墨这位鬼月楼少主是如何自己一人闯入，而又活着离开的。

陈十六看着孤雨墨那张波澜不惊的侧脸，突然觉得，自己这位新朋友身上，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正怔忡间，东逐山庄内突然响起浑厚悠远的钟声，三长两短，在山谷间回荡不绝，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比武场。

场中央的高台上，一位身着玄色锦袍的中年人缓步登台。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正是东逐山庄少庄主东方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他朗声道：

“承蒙江湖同道赏光，今日东逐山庄论兵会，凡我庄中陈列的兵器，皆可上台较量。”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豪气：

“胜者，得兵器！但有一条规矩——点到即止，谁要是敢下死手，便是与我东逐山庄为敌！”

话音刚落，一楼的江湖客们顿时炸开了锅，叫好声、口哨声此起彼伏，震得房梁都仿佛在颤。东方翊笑着挥了挥宽大的袖袍，待喧哗稍歇，他掌心陡然腾起一团莹白的内力，如同一轮小太阳般悬在半空。

“轰隆！”

论兵台中央传来一声闷响，原本平整的台面突然凸起一轮青铜圆盘。东方翊掌中的内力骤然落下，圆盘如被千斤巨石碾压般缓缓下沉，四周边缘随之凹陷，再升起时，竟密密麻麻插满了各式兵器——单刀泛着冷光，长枪寒芒凛冽，古剑篆着云纹，还有鞭锏锤斧，样样都透着精铁淬炼的锋芒，看得人眼花缭乱。

“咋一件天品兵器都没有？”陈十六撇撇嘴，有些失望。

“急什么，天品哪会这么快亮相。”钱通端起茶杯，老神在在。

论兵台上约有百余件兵器，其中地品兵器三十余件，其余皆为凡品。接下来一个时辰里，不断有人登台夺兵，那三十余件地品兵器最先被争抢一空。登台者多是一楼的江湖客，他们深知无甚背景，只能趁大门大派尚未出手时抢占先机；偶尔有二楼商贾大族的子弟登台，三楼的贵客们却始终按兵不动。

一个时辰后，论兵台上已空空荡荡，可全场无一人离开。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投向山庄深处——他们知道，真正的神兵，即将现世。

三座木楼背靠大山而建，中间木楼上方的山石被凿成一方平地，其上建有一座石亭。亭中站着五六人，正中央的老者身形魁梧，虽已暮年却精神矍铄，正是东逐山庄庄主东方筑云。

他环视四周，朗声道：“诸位朋友，接下来要显的兵器，乃我东逐一年前所炼之剑，在江湖上也算名剑……”

话音顿住，东方筑云袖袍猛地一挥，一道金光自亭中疾射而出，稳稳落在论兵台中央。

剑若游丝，细长柔顺；气若炽日，灼心正理。

此剑既不失兵器的凌厉，又透着几分温润。

“剑名：织日！”

“好剑！此剑现世，值得一夺！”

三楼隔间之中，本是静坐调神的女子双眼骤然一亮，而坐其身旁的老妪则是轻笑出道：

“去吧紫云，夺得此剑，有利无害。”

“明白，长老。”

话罢，女子骤然一动，身若惊雷，便是自三楼跃出，紫裳吹动间，勾勒出女子动人的身姿。

女子手指勾动，一道紫光便是自隔间飞出，她双脚一踩，便稳稳踩于那道紫光之上。

紫衣乘剑，颇有仙子风范。

女子落于论兵台上后，伸手一取，便要取那织日，只是还未曾碰到，便有一个字挡住了她！

不错，便是一个字，一个“止”字。

金色的“止”字挡住了她的纤纤玉手，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儒雅的男子声音：

“姑娘且慢。”

“读书人？”

“不错。”

迎面登台的男子笑道，一谈一笑间尽显君子风范，他抬了抬手，那个“止”字便被他取回，化作金光融于体内。

“嗤~读书人也来夺剑，可笑。”

女子嗤笑一声，手持紫剑便是攻出，手上力道不浅，缕缕剑意逼来，紫色剑光将男子所有退路封锁。

“姑娘何必如此呢……”

男子仍是如沐春风，他虽是无剑，可身上浩然文运显出，便将攻势化解。

“要战便战！”

女子轻喝，与此同时紫剑飞离手掌，剑光大放间，化作十余道剑影杀去，此剑，她动了真格的了。

“好剑！”男子笑道。

身周浩然文运如流水般绕住剑影，他身形一退，同时一抹抹金光自其手中聚回，竟是形成了一柄剑！

“啊！这…哪来的剑啊？！”

“对…对啊…怎么回事啊？！”

“莫非是什么妖术？！”

“不可能…他可是读书人啊…！”

一楼的江湖容们哗然一片。

“此乃‘君子剑’。”男子温声道似在回应众人，指尖轻抚那由金光凝聚的剑刃

“君子，以文载道，以笔为锋，亦可作剑。”

话音未落，他手腕轻旋，君子剑划出一道温润却不容置疑的弧线，精准地斩在织日剑旁的青石上。“铛”的一声脆响，金光与青光交击，迸溅的火星落在男子素色长衫上，竟未留下丝毫灼痕。

“姑娘的剑，锐则锐矣，却少了份从容。”男子步步向前，君子剑的光芒随他的步伐渐盛

“剑者，当如君子，藏锋于鞘，出鞘则定乾坤，而非一味逞凶。”

紫衣女子被那股浩然文气逼得连连后退，紫剑的锋芒竟被金光压制得黯淡几分。她又惊又怒：

“满口酸儒之言！兵器本就是杀伐之物，谈什么君子！”

“非也。”男子摇头，君子剑突然收势，金光化作漫天星点

“譬如这织日剑，名中带‘日’，便该有普照万物的仁心，而非困于私斗的戾气。姑娘若执意强夺，便是违了此剑的意。”

他话音刚落，论兵台上的织日剑突然轻颤，剑身在阳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竟主动朝男子的方向倾斜了半寸。

全场哗然。

兵器有灵，竟会择主！

“哼！”

紫衣女子冷笑一声，娇艳的面容却骤然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如寒梅初绽，转瞬即逝，偏被那书生捕捉到了，一时竟看得微微一怔。

“那么这位君子！紫云有一剑，还望君子赐教！”

话音落，女子玉指旋剑，纵身向后一跃。内力如溪流奔涌，尽数灌注剑尖，紫剑嗡鸣作响，周身竟隐隐浮现出万千紫花虚影，如云似霞。

她足尖在二楼栏杆上轻轻一点，借力旋身，如穿花蝴蝶般俯冲而下。手中紫剑不再是凌厉的直刺，而是化作漫天飞舞的花瓣，层层叠叠，虚实难辨。每一瓣花都是一道凌厉的剑气，看似柔美，实则藏着穿心裂骨的杀机。

“此剑名：花仙舞。”

紫衣女子的声音在剑光中回荡，空灵如仙乐，却又带着一丝魅惑的危险。

人随剑动，剑伴人舞，紫裳翻飞，如九天仙子降临凡尘，舞出一曲绝美的死亡之舞。

“啊！姑…姑娘！”

男子终是不再淡定从容，身周浩然文运携同正气挡去，可那朵朵紫花却是轻飘飘的穿过，似是毫无威胁。

女子笑意更胜，便真如同一位紫衣的花仙子一般，美丽而又暗藏杀机。

而男子则不断向后退去，这一剑太过美丽，也太过危险，他不可能硬接而去。

便在男子退至论兵台边缘时，他骤然一顿，面带微笑，不闭不避，便真成了一位君子一般，直面困难。

“他不要命了！”

“只要下台便可无事，他！”

见着此幕，不少人震惊不已，不知道这读书人是抽什么风，竟是敢硬接此剑，可唯有那东方筑云双眼眯了眯。

“不对劲！”

这是直觉告诉他的，在那一剑逼进男子身前三尺时便是如此了，那位以所学文理凝了君子剑，入了儒道五品“君子境”的男子身周的学识大变了个样！

文运藏锋，君子不言。

“不好！”女子心中暗惊。

她虽是看不惯这群自号“继往圣之绝学，为天地开太平”却只会唇枪舌剑的读书人，可她也只是想夺剑不想伤人。

方才一剑刺出，她见男子慌忙后撤，便想将其逼下论兵台，只是未曾想他突然间的转变，令她措手不及，如今剑已入男子身前三尺内，她收不回来了，只得偏转剑身，尽量避开。

可……

“收！”男子突然一声大喝。

便见他向侧方一步迈出，本是微微偏离他眉心的紫剑再度出现，与此同时的还有紫衣女子的惊呼：

“让开啊！”

他仍是不慌不忙，手臂抬起，双指伸出，便是那么一夹！

“嘶……！”

恐怖的剑风携带着剑花自他身旁呼啸而过，狂风吹动了他与她的发丝。

双眼对视间，她看到的是一种与她以往认所不相同的书生气，不同于文文弱弱，只逞口舌之快，却无力守家护国的书生、学士，这位君子可就锋芒毕露多了。

虽是温文尔雅，可自上台以来的每一举动都暗藏锋芒，看似柔弱的白面儒士却是让她见证了书生即可握剑，即是能担起国仇家恨，能守家护国！

男子束发的秀带吹起，长发四散，随风飘扬，只是那股君子风范却不曾消散，而在他双指间所夹的，正是那柄紫剑！

“你……你…怎么…！”

女子声音中皆是不可置信，剑法已被人止住，她的人也有些无力，落下之时还踉跄一下，不过很快稳住。

男子仍是微笑在面，夹剑之手幌动，紫剑便是稳稳落到手中，而另一只手则持着君子剑，背于身后。

“他是怎么做到的？！”

三楼隔间之中，六人各具神态，林阿迟震惊不已，卫寻理则目露向往与崇敬，孤雨墨低头沉思，至于刘慕元和陈十六，刘慕元用刀，先前压根没看，而陈十六则是四仰八叉的躺在椅子上睡着了。

而钱通则淡定的喝着茶，时而叹茶，时而观台，丝毫看不出任何惊讶或是思索的神情，毕竟是老一辈人，方才的种种他们还是看出来的了。

“身前三尺，仍天下浩然君子之居地，亦是天下圣理圣书之海，我浩然君子所阅所读、所通所解、所筑所闻皆可显。三尺之内，不入一尺，便是浩然横行！”

男子笑着道，似在自豪似在解释。

说罢，他微微躬身将紫剑递回，再次说道：

“在下文教，温庭君。姑娘这一剑很美，小生接下了，只是这柄织日剑……”

“我无力再战，此剑归你了。”

“那便多谢姑娘了。”

“嗯。”

说罢，女子脚踏紫剑便向上飞去，只是温庭君略带急切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姑娘！还不知你名讳？！”

她迟疑了一会儿，不过还是飞入了三楼隔间之中，娇美的面颊上浮现出一抹犹豫，不过她很快做出了决定。

“月池，慕紫云。”

当她的声音传出之时，本是有些失望打算取剑离去的温庭君顿时喜笑颜开。

“再会啊！姑娘！”

第18章 君子试剑

第18章君子试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