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争执像投入湖面的冰石,表面看似平静,底下却结了层冷硬的隔阂。
刘耀文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医院,没像往常一样跟宋亚轩说一声。等宋亚轩醒来时,卧室门紧闭,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桌上没收拾的碗筷,提醒着他昨晚的不愉快。
他皱着眉,心里有点堵。想给刘耀文发消息问问,又觉得拉不下脸——明明是对方先莫名其妙生气的。
纠结了半天,还是点开对话框,敲了句“我回自己家了”,发了过去。
消息石沉大海,直到中午都没收到回复。
宋亚轩窝在自己公寓的沙发里,对着空荡荡的房间,第一次觉得有点冷清。以前总嫌刘耀文管得多,嫌他唠叨,可真当对方不理自己了,又浑身不自在。
“谁稀罕理你。”他对着空气嘟囔,却还是忍不住点开刘耀文的朋友圈。最新一条还是上周转发的医院科普,没什么新鲜的。
他烦躁地扔开手机,打开游戏,却连输了好几把。队友骂他坑,他破天荒地没回怼,直接退了游戏。
其实他不是不明白刘耀文为什么生气。
冷静下来想想,刘耀文大概是觉得他说“同性恋不正常”是偏见。可在他的认知里,男人就该喜欢女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就像太阳东升西落一样自然。他没觉得自己有错,只是……有点怕刘耀文真的生他的气。
毕竟,刘耀文是唯一一个能让他心甘情愿收敛脾气的人。
下午,宋亚轩去公司,路过刘耀文医院附近,鬼使神差地停了车。他坐在车里,看着医院大门进进出出的人,心里盘算着要不要进去找他,哪怕只是假装路过打个招呼。
可车停了快半小时,他还是没鼓起勇气。
他怕刘耀文还是冷着脸,怕两人见面更尴尬。
正纠结着,手机响了,是刘耀文的母亲打来的。
“亚轩啊,耀文是不是跟你闹别扭了?”刘母的声音带着担忧,“我给他打电话,他说两句就挂了,语气怪怪的。”
“没、没有啊阿姨。”宋亚轩赶紧否认,“他可能就是忙吧,医院事多。”
“忙也不至于这样。”刘母叹了口气,“他这孩子,心思重,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你最了解他,要是他真有什么不开心,你多担待点,劝劝他。”
“我知道了阿姨,您放心吧。”
挂了电话,宋亚轩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看着医院大门,忽然推开车门走了进去。
他没去骨科病房,而是直接去了急诊室。他知道刘耀文今天轮值急诊,大概率在这儿。
急诊室永远是乱糟糟的,消毒水味混杂着各种气味,让人头晕。宋亚轩皱着眉,在人群里找了半天,才在分诊台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刘耀文穿着白大褂,正低头跟护士交代着什么,侧脸线条紧绷,眉宇间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却没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衬得他周身的气场更加清冷疏离。
宋亚轩站在原地,忽然有点不敢上前了。
他好像……很久没见过刘耀文这副样子了。疲惫,沉默,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完全不像在他面前那个会无奈包容他脾气的人。
就在这时,刘耀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刘耀文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没什么情绪,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他愣了一下,随即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就移开了视线,继续跟护士说话。
那瞬间的疏离,像一盆冷水,从宋亚轩头顶浇下来,让他从头凉到脚。
他攥紧了拳头,转身就走,甚至没勇气再看第二眼。
走出医院大门,晚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凉意。宋亚轩靠在车边,心里又气又闷。
气刘耀文的冷淡,气自己的没出息,更气两人之间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他拿出手机,点开跟刘耀文的对话框,输入又删除,反复几次,最终只发了一句:【我妈让你别太累。】
这次,刘耀文很快回复了,只有一个字:【嗯。】
宋亚轩看着那个冷冰冰的“嗯”字,一股无名火涌了上来,直接把手机揣回兜里,开车走了。
他没回公司,也没回家,而是去了酒吧。
震耳欲聋的音乐,迷离的灯光,喧闹的人群,却怎么也驱散不了心里的烦躁。他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刘耀文刚才那个疏离的眼神。
“喝这么猛?”旁边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之前认识的朋友,“跟谁置气呢?”
“没谁。”宋亚轩灌了口酒,语气冲得很。
“得了吧,看你这脸色,就知道没好事。”朋友笑他,“是不是跟刘耀文吵架了?除了他,谁能让你这样。”
宋亚轩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说你也是,”朋友叹了口气,“全天下就刘耀文能受得了你那脾气,你还跟他吵什么?赶紧哄哄人家去。”
“我没错。”宋亚轩梗着脖子,心里却有点发虚。
“对错重要吗?”朋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俩这关系,谁先低头不一样?别到时候真把人弄丢了,有你后悔的。”
朋友的话像一根针,扎醒了宋亚轩。
他看着酒杯里晃动的液体,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有点混蛋。
刘耀文包容了他那么多年,他发过那么多次脾气,说过那么多混账话,刘耀文都没真的跟他计较过。怎么到了自己这儿,就因为对方生了次气,就闹成这样?
更何况,刘耀文这次生气,或许……真的是自己话说重了。
宋亚轩放下酒杯,拿出手机,想给刘耀文发消息,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歉?他拉不下脸。服软?又觉得别扭。
纠结到最后,他还是没发。
只是心里那道因为疏离而生出的刺,却好像更深了些。
他忽然很怀念以前的日子。
怀念刘耀文无奈包容他脾气的样子,怀念两人挤在沙发上看球赛的夜晚,怀念那些虽然吵吵闹闹,却从未有过这种沉默距离的时光。
而现在,他和刘耀文之间,好像隔了一堵无形的墙。墙的这边是他的茫然和别扭,墙的那边是刘耀文的沉默和疏离。
他不知道这堵墙什么时候才能拆掉,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试图用酒精麻痹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他怕,怕这沉默的距离,会变成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