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耀文补觉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客厅里没开灯,宋亚轩窝在沙发里,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看电影,侧脸在昏暗里显得有些模糊。
“醒了?”宋亚轩头也没抬,语气自然得仿佛早上的尴尬从未发生过。
“嗯。”刘耀文走过去,打开客厅的灯,“怎么不开灯?”
“忘了。”宋亚轩把手机往旁边一扔,伸了个懒腰,“饿了,出去吃饭?”
“我做点吧,外面下雨了。”刘耀文看向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淅淅沥沥打在玻璃上。
“也行。”宋亚轩没意见,凑到厨房门口看他翻冰箱,“有什么吃的?”
“还有点面条和青菜,做个汤面?”
“可以,多放辣。”
刘耀文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胃不想要了?”
“就一点,没事。”宋亚轩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我帮你打下手?”
“不用,你出去等着。”刘耀文把他推出厨房,“别在这儿添乱。”
宋亚轩被推到客厅,也不生气,靠在沙发上看着厨房的方向。灯光从厨房门缝里漏出来,勾勒出刘耀文忙碌的身影,动作不快,却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稳妥。
雨声淅沥,屋里暖黄的灯光映着,有种难得的静谧。宋亚轩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样的画面有点眼熟——好像很多个下雨的夜晚,都是这样的。他窝在沙发上玩手机,刘耀文在厨房做饭,偶尔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响,平淡,却让人心里发暖。
他以前总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现在却莫名有点坐不住。
“需要帮忙喊我啊!”他冲厨房喊了一声。
“知道了。”刘耀文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点笑意。
没一会儿,两大碗汤面端上桌。刘耀文给自己那碗加了点辣椒,宋亚轩那碗却基本是清汤,只飘着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
“你怎么不给我放辣?”宋亚轩皱眉。
“胃不好就别作。”刘耀文把筷子递给他,“想吃辣,等你胃养好了再说。”
“小气。”宋亚轩嘟囔着,却还是拿起筷子,夹了口面条塞进嘴里。温度刚好,咸淡适中,是他熟悉的味道。
刘耀文看着他乖乖吃面的样子,嘴角弯了弯,低头吃自己的。
吃到一半,宋亚轩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林浩,出院了吗?”
“上周就出院了。”刘耀文没抬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问问。”宋亚轩扒拉着面条,“他没再骚扰你吧?”
“没有。”刘耀文顿了顿,补充道,“我让其他医生负责到底的,没再见过。”
宋亚轩“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却悄悄松了口气。其实他前几天托人打听了林浩的底细,还想着要是对方敢再来找麻烦,就找人“教训”一下,现在看来是没必要了。
他这种不动声色的维护,刘耀文没察觉,只是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却也没多想。
吃完面,宋亚轩去洗碗,刘耀文擦桌子。两人配合默契,仿佛早上的尴尬和疏离从未存在过。
收拾完,宋亚轩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刷着刷着忽然笑出声。
“笑什么?”刘耀文走过来坐下。
“你看这个。”宋亚轩把手机递给他,是个搞笑视频,说的是两个男生因为抢厕所吵起来,最后打作一团。
刘耀文看完没什么表情,宋亚轩却笑得前仰后合:“你看他俩,跟小学生似的,太逗了。”
刘耀文没接话,心里却微微沉了一下。他注意到视频里两个男生勾肩搭背的动作,很自然的兄弟情谊,可落在宋亚轩眼里,大概也只是觉得“搞笑”。
“对了,”宋亚轩收起手机,忽然一脸神秘地凑近,“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告诉别人。”
“什么事?”
“我 cousin(表兄),就是在美国那个,”宋亚轩压低声音,“他出柜了。”
刘耀文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然后呢?”
“然后我姑姑差点气晕过去,现在还在冷战呢。”宋亚轩啧了一声,“你说他是不是傻?好好的姑娘不喜欢,非要喜欢男的,这不找骂吗?”
熟悉的“恐同”论调,像针一样扎进刘耀文的耳朵里。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指尖泛白。
“喜欢谁,是他的自由。”刘耀文的声音有些冷。
“什么自由啊?”宋亚轩皱眉,“这不是自由不自由的事,这是不正常!你想啊,两个大男人……”
“亚轩。”刘耀文打断他,抬头看着他,眼神很沉,“别说了。”
宋亚轩被他看得一愣,莫名觉得有点害怕。他从没见过刘耀文这样的眼神,像是压抑着什么,又像是在生气,可他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我……我说错什么了?”他有点不自在地问。
刘耀文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那里面只有纯粹的不解和一点点委屈,没有丝毫恶意。他忽然觉得很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跟一个铁直且恐同的人争论“喜欢谁是自由”,本身就是一件很可笑的事。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他藏了十年的喜欢。
“没什么。”刘耀文移开视线,声音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有点累了,先回房了。”
他站起身,没再看宋亚轩,径直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宋亚轩一个人,还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他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心里莫名地烦躁。
他不明白刘耀文为什么突然生气,也不明白自己刚才那句话到底哪里惹到他了。
“奇怪……”他嘟囔着,却没再去敲门。
他只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变了质。而他和刘耀文之间那道刚刚出现裂痕的边界,似乎又被什么东西,狠狠划了一刀,更深了。
卧室里,刘耀文靠在门后,闭着眼睛。
宋亚轩那句“不正常”,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回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被撕裂的疼痛,那是比任何一次拒绝都要尖锐的伤害。
原来,在他眼里,自己这份小心翼翼藏了十年的感情,是“不正常”的,是“找骂”的。
十年藏锋,磨掉了他的棱角,却磨不掉这份爱而不得的绝望。
他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埋在膝盖里。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像是在为他无人知晓的悲伤,伴奏。
或许,他真的该放手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