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的指尖还残留着那黑衣人脖颈断裂时的触感,冰冷而僵硬。通玄境的灵力在气海漩涡里翻涌,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躁动——不是突破后的狂喜,而是种更深沉的警醒,像寒渊剑鞘上那道陈年旧痕,时刻提醒着他此刻的力量从何而来。
“这令牌上的莲花,花瓣边缘有锯齿。”苏绾突然指着他怀里露出的令牌一角,护曦剑的金光在她指尖流转,映得那银色纹路愈发清晰,“我在父亲的卷宗里见过类似的标记,不是朝廷秘卫的制式,倒像是……”
她的话音被一阵极轻的衣袂声打断。林羽几乎是本能地将两人拽到树后,寒渊剑已横在胸前。三息之后,两道黑影从斜前方的树冠上掠过,速度比刚才的黑衣人快了数倍,腰间同样挂着莲花令牌,只是那银色莲花的中心,多了个极小的“影”字。
“是银面人的死士。”林羽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追着那两道黑影消失的方向,“他们不是来追我们的,是去处理刚才那批人的尸体。”他突然想起刚才被自己刺穿心脏的黑衣人,临死前那声怪笑里,似乎藏着某种刻意为之的引导。
石头突然捂住嘴,指着左前方的草丛。那里不知何时多了几簇深蓝色的鬼火,正随着风势微微晃动,火苗舔过草叶的瞬间,竟留下了焦黑色的爪印。
“是‘噬魂草’的气息。”苏绾的脸色沉了下来,护曦剑的金光陡然变得炽烈,“这种毒草只在怨气极重的地方生长,燃烧时会散出迷魂烟,能让人看到最恐惧的东西。”她话音刚落,林羽已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却被她按住了手。
“不能点火。”苏绾的指尖有些发凉,“噬魂草遇明火会爆发出更强的毒性,我们现在灵力刚有变动,最容易被趁虚而入。”她从袖中取出三张黄色符纸,指尖灵力催动下,符纸瞬间燃起金色的火焰,却没有丝毫烟气,“这是清心符,能暂时护住心神。”
林羽接过符纸贴在胸口,刚想说话,气海处的漩涡突然剧烈转动起来。寒渊剑发出一声尖锐的剑鸣,红布条无风自动,直指右侧的一片灌木丛。那里的月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形成了一片不规则的阴影,阴影边缘,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黑色丝线在晃动。
“是‘影丝’。”苏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父亲说过,这是用活人筋脉炼制的暗器,沾到就会被吸走灵力。”她护曦剑一挥,金光织成的屏障向前推进三尺,那些黑色丝线触到金光,立刻发出滋滋的响声,化作一缕缕黑烟。
但更多的影丝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张无形的巨网,将三人围在中央。林羽突然注意到,这些影丝的末端都连着极细的银线,而那些银线的源头,竟在头顶的树冠上——刚才那两道带“影”字令牌的死士,根本没走。
“他们在消耗我们的灵力。”林羽突然明白了对方的意图,通玄境的灵力在经脉里快速流转,他故意放缓呼吸,让气海漩涡的转动变得平稳,“噬魂草的迷魂烟还没散,他们在等我们自乱阵脚。”他突然将寒渊剑插入地面,红布条猛地炸开,化作无数道赤色流光,竟将那些影丝尽数缠住。
“破!”林羽低喝一声,气海漩涡逆向旋转。那些赤色流光突然收紧,影丝瞬间被绞成碎片,而藏在树冠上的两道黑影闷哼一声,竟从树上跌落下来,腰间的“影”字令牌已裂开一道缝隙。
没等两人站稳,林羽已欺身而上。突破后的身法带着种奇异的韵律,像是将父亲兵书里的行军步与母亲教的踏雪无痕揉在了一起,每一步落下,都恰好踏在对方身法的破绽处。寒渊剑没有直接攻击,而是用剑脊接连磕在两人的手腕上,只听两声脆响,那两人手中的短刃已脱手飞出。
“说!银面人在哪?”林羽的灵力顺着剑脊注入对方体内,通玄境的威压如潮水般涌去,足以让灵府境的修士经脉寸断。
左边的死士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得像破锣:“林将军的儿子,果然有几分本事……可惜啊,你就算知道了银面人的身份,也未必敢动他。”他的嘴角溢出黑血,眼神却带着种诡异的怜悯,“你以为你突破的是境界?其实是……”
话音未落,他突然剧烈抽搐起来,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片刻后竟化作了一滩黑色的脓水,只有那枚裂开的令牌还留在原地,上面的莲花图案已变得模糊不清。
另一人死得更快,没等林羽追问,已咬碎了牙里的毒囊。
林羽站在原地,寒渊剑的红布条上沾着几滴黑色脓水,正缓缓腐蚀出细小的孔洞。他低头看着那滩脓水,突然想起母亲曾给他讲过的“蚀骨蛊”——一种能让中蛊者死后化水,不留任何痕迹的毒术,据说失传已久,只在南疆的某个隐秘部族里出现过。
“南疆……”苏绾的声音有些发颤,她蹲下身,用护曦剑挑起那枚裂开的令牌,“这令牌的材质不是银,是‘玄铁混金’,只有工部的天工营能锻造,寻常世家根本接触不到。”她突然抬头看向林羽,眼神里满是震惊,“银面人能调动天工营的资源,还能驱使南疆的蛊术,他的身份……”
“不管是谁,总要见个分晓。”林羽打断她的话,气海处的漩涡已恢复平稳,通玄境的灵力在经脉里流淌,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他捡起那枚裂开的令牌,突然发现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丙字十七号”。
“这是编号。”林羽的指尖摩挲着那些刻痕,“说明像这样的死士,至少有十七个,或者更多。”他将令牌揣进怀里,寒渊剑归鞘的瞬间,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大约有十骑,正朝着密林深处疾驰而来,马蹄铁敲击地面的声音里,夹杂着某种金属碰撞的脆响。
“是驿站的快马。”苏绾的听力比两人敏锐,“马蹄声很重,像是驮着什么重物。”她护曦剑的金光突然指向西北方,“而且他们的路线很奇怪,不是走官道,是朝着‘断魂崖’去的。”
林羽想起兵书里关于断魂崖的记载——那是入关前的最后一道天险,崖底瘴气弥漫,只有一条栈道可供通行,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他们想毁掉栈道。”林羽的眼神沉了下来,“银面人知道我们要入关,竟想断了我们的退路。”他看向苏绾,通玄境的灵力在眼底流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到断魂崖。”
石头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枚锈迹斑斑的铜铃:“这是我刚才在黑衣人尸体上捡到的,摇起来没声音,但碰到灵力会发烫。”他将铜铃递给林羽,指尖刚碰到铃身,铜铃突然发出一阵极轻的嗡鸣,铃口处竟浮现出一幅微型地图,上面用红点标注着三个位置,其中一个正在快速向断魂崖移动。
“是追踪铃。”苏绾的眼睛亮了起来,“看来刚才那批黑衣人里,有一个是银面人的眼线,这铃能显示其他携带者的位置。”她指着地图上离断魂崖最近的那个红点,“这个红点的移动速度很快,应该是刚才那两个死士的同伴。”
林羽握紧铜铃,气海处的漩涡再次转动起来。通玄境的灵力注入铃身,那些红点变得更加清晰,甚至能看到红点周围标注的数字——离断魂崖最近的那个红点旁,标着个“甲”字。
“甲字号死士。”林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寒渊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赤色弧线,“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正好可以问问,这‘甲字号’和‘影字号’,到底谁更厉害。”
三人的身影再次融入密林,这一次,林羽的脚步带着通玄境独有的灵力波动,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面留下一个浅金色的脚印,片刻后又悄然隐去。寒渊剑的剑鸣与护曦剑的金光交织在一起,在斑驳的树影间织成一道无形的网,朝着断魂崖的方向,疾速而去。
月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他们身后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极了寒渊剑刃上跳动的火焰,明明灭灭,却始终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