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的雨打湿养老院的窗棂时,温予乔正在给婴儿床换床单。浅蓝色的布料上绣着小小的向日葵,针脚歪歪扭扭——是贺述谨跟着李奶奶学的,线头在背面打了个笨拙的结,像他当年给她贴歪的创可贴。
“小家伙醒了。”贺述谨抱着刚喂完奶的婴儿走进来,蓝布衫的肩头洇着片奶渍。他把孩子放进摇篮,动作轻得像在摆弄康复器械,指尖碰过婴儿柔软的脸颊时,喉结滚了滚,“张爷爷说,这孩子笑起来像你。”
这是三个月前送来的弃婴,先天足内翻,被福利院暂时寄养在养老院。贺述谨给她做康复训练时,总说“跟当年那个脑瘫患儿一个样,慢慢来”。温予乔给她取名“念安”,念着岁月安稳,也念着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
念安的小拳头攥着贺述谨的手指,眼睛亮得像浸了雨的黑葡萄。温予乔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卫校解剖课上,他捏着镊子教她认骨骼的样子,指尖的力道也是这样,稳得让人安心。
“药熬好了。”她转身去端药碗,中药的苦香混着婴儿房的奶味,在空气里酿成种奇异的暖。这是她按老方子调的补钙剂,贺述谨每天天不亮就去后山采药,说“野生的药材效劲足”。
他喂念安喝药时,总先用舌尖舔舔勺沿,确定不烫了才送过去。阳光透过雨帘落在他侧脸,胡茬在下巴上投下浅浅的影,比当年在医院穿白大褂时,多了层烟火气的温柔。
午后雨停了,贺述谨在院子里给念安晒尿布。竹绳上挂满了小小的三角巾,风一吹像串蓝色的蝴蝶。温予乔抱着药箱经过,看见他对着尿布上的向日葵图案发呆,手指在花瓣处轻轻摩挲——那是他特意让林溪然寄来的绣线,说“跟花田的样子要像”。
“在想什么?”她把杯蜂蜜水递过去。
“在想她第一次站稳的时候。”他接过水杯,目光落在念安的小脚上,那里还缠着矫正带,“得等她会跑了,带她去看向日葵花田。”
温予乔想起他给念安做的康复计划,笔记本上画满了小人学步的图,从蹒跚到稳健,像幅慢慢展开的成长画卷。就像当年他画养老院的图纸,一笔一笔,把梦想填成了现实。
傍晚查房时,张爷爷拉着温予乔的手笑:“小贺昨天抱着念安,在槐树下站了半夜,说要给她讲故事。”她走到槐树底下,果然看见石桌上放着本磨破了角的童话书,扉页上写着“贺述谨读给念安”,字迹比给她写的第一封手信,多了份沉甸甸的认真。
深夜整理药柜时,温予乔在最底层发现个木盒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念安的小东西:第一次剪的胎发,用红绳系成小捆;掉的第一颗乳牙,垫在棉絮里;还有张贺述谨画的素描,念安在摇篮里睡着,嘴角挂着口水,旁边写着“像予乔偷吃棉花糖的样子”。
她捏着素描纸笑,眼角突然有点热。想起上个月念安发烧,贺述谨抱着她在急诊室守了整夜,衬衫被孩子的哭声揉得皱巴巴,却始终把她护在怀里,像护着件稀世的珍宝。
“在看什么?”他端着温水进来,脚步放得很轻,怕吵醒刚睡着的念安。
温予乔把盒子递给他,指尖碰到他手腕上的红绳——那是他找人编的平安结,里面裹着片向日葵花瓣,说“要护着念安,也护着你”。
“等她长大了,把这些给她看。”他把盒子放回柜底,动作轻得像在埋一坛时光的酒,“告诉她,当年有群爷爷奶奶疼她,有个笨手笨脚的叔叔,总把尿布晒反。”
窗外的槐树叶被晚风拂得沙沙响,念安在摇篮里咂了咂嘴,像是做了个甜美的梦。温予乔靠在贺述谨肩上,闻着他身上的药香和泥土味,突然觉得所谓家,不过是有人陪你熬药喂饭,陪你在尿布和药箱之间琐碎度日,却把每个平凡的瞬间,都过成了值得珍藏的片段。
就像此刻,摇篮里的呼吸声和窗外的虫鸣相和,药香漫过走廊,把岁月晕染成幅暖暖的画。画里有他,有她,有个叫念安的孩子,在向日葵的影子里,慢慢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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