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楼宫门口那株老桃树又开了,千百年头一遭。
哪吒踩着风火轮落在殿前,随手解了混天绫,赤红缎带裹着一条青龙从半空跌下来,鳞甲擦过汉白玉阶,哗啦啦碰碎一地月光。
“疼。”
敖丙翻身化作人形,广袖委地,额角蹭破了皮。他仰起脸盯着哪吒,那双龙族特有的竖瞳里半分波澜也无,冷得像昆仑山巅终年不化的雪:“闹够了?本君要回东海。”
“回?”哪吒弯下腰,指尖抬起他的下巴,“你回得去吗。”
敖丙偏头躲开,领口却露出半截红痕——不是勒伤,是哪吒用指尖掐的,三天前的印子,至今未消。
“华盖星君,”哪吒蹲下来,与他平视,声音轻飘飘的,“你弄清楚没有,你那条龙筋我当年没抽,是为什么?”
敖丙瞳孔骤缩。
“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灵珠魔丸,”哪吒笑起来,唇角弯弯像多少年前那个剔骨还父的顽童,“是因为我看着你的时候,想的是——这条龙要是我的就好了。”
他伸手捏住敖丙后颈,将人往自己跟前带,鼻尖几乎贴着鼻尖:“现在我抢过来了。你恨也好,怨也好,都得在云楼宫待着。这儿就你我两个人,我白天批公文你就在旁边看着,夜里我睡不着你就得陪着,你要是敢跑……”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哑下去:“我就再去东海闹一回。抽筋扒皮那种闹法。”
敖丙浑身一颤。
他当然记得。记得哪吒拎着龙筋站在海边,满身血污却笑得张狂,记得那根金光闪闪的长筋在少年手里晃啊晃,晃得他濒死时还在想——原来这人真的不要命。
可后来哪吒把龙筋还了回来。七窍流血地将那东西塞回他伤口里,一边塞一边哭,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嘴里含含糊糊念着“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你别死”。
那时候他就该跑的。
“疯子。”敖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哪吒不恼,反倒将额头抵上他的:“嗯,疯。为你疯的。”
殿外忽然起了风,桃花瓣扑簌簌卷进来,落了两人满肩。敖丙想推开他,手抬到一半却被攥住,十指扣紧,扣得骨节发白。
“松开。”
“不松。”
“哪吒——”
“叫夫君。”
敖丙气得发抖,龙角都显了形,莹蓝的角尖戳到哪吒脸颊上,划了道细口子。血珠渗出来,哪吒却笑得更欢,凑过去吻他唇角:“你看,你伤了我,得负责。”
“……”敖丙闭上眼,再睁开时瞳仁里有什么碎了,又有什么正在重新粘合,“你到底想要什么。”
哪吒认真想了想。
“你。”他说,“就要你。从前要,现在要,以后也要。你当你的华盖星君,我做我的中坛元帅,但每天晚上你得回云楼宫睡觉,每天早上的粥你得给我熬,你那条龙尾巴只能给我一个人摸。”
他停了一下,声音忽然轻得像叹息:“敖丙,我没有灵珠也没有魔丸了,我就是一个凡人封的神,贪嗔痴慢疑一样不少。你认了吧。”
敖丙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亮从桃树梢头挪到了屋檐角,久到哪吒以为他又要冷言冷语刺回来,却听见极轻极轻的一声:“……粥里不放葱。”
哪吒怔住。
然后他猛地将人搂进怀里,搂得那样紧,紧到敖丙能听见他胸口心跳如擂鼓。
“不放不放,”他把脸埋进敖丙发间,声音闷闷的,“这辈子都不放。”
敖丙没再挣扎。
他抬手,犹豫了一瞬,最终落在那人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像多少年前在东海深处,他第一次见到那个踩风火轮的小疯子时,心里偷偷想过的那样——
算了。
就这样吧。1
这对也太好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