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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要跟你玩过家家,本尊要的是囚龙

藕饼同人文小说

莲池的水还泛着未散的涟漪,混天绫收紧了半寸,勒得人骨头发疼。敖丙偏过头,下颌绷出一道倔强的弧线,眼角金纹在夕阳里黯淡如锈。

“松开。”

哪吒踩在莲叶上,脚尖碾碎一片浮萍。他笑了一声,那笑意未及眼底,只浮在唇边,像刀锋上晃过的光。“你叫我松开就松开?”红绫在他指尖绕了一圈,“华盖星君在天庭待久了,倒忘了本尊从前是个什么货色。”

敖丙终于转回脸看他。那双蓝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有,唯独没有惧色。“陈塘关那会儿你还会讲道理,”他说,“如今连装都不装了。”

“道理?”哪吒俯下身,火尖枪就插在旁边的淤泥里,枪缨被晚风撩起,蹭过敖丙的脸侧。“你跟我要道理?灵珠魔丸的故事是你我受的,两个世界的你我没赶上的,凭什么我非得讲道理?”他抬手捏住敖丙的下巴,指尖微微用力,“我偏不讲。”

天边的火烧云烧得正烈。天庭的禁令早就下来了——神仙不得私囚龙族,尤其不得囚华盖星君。可哪吒从兜率宫一路杀到瑶池,把太上老君的拂尘撕了半边,在玉帝案前留下“本尊要的人,谁也拦不住”这句话,便提着龙回了云楼宫。

敖丙闭上眼睛。

“恨我?”哪吒的声音突然低下去,低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那你恨着。怨我?也怨着。反正从今往后,你睁开眼是我,闭上眼是我,数天上的星子每一颗都是我。”他松开手,混天绫却缠得更紧,把敖丙整个人托起来,往莲池中央的寝殿送。

殿门合上之前,哪吒的声音从外头飘进来,带着点尘埃落定的懒散:“你跑不掉的,丙丙。”

敖丙在柔软的被褥里挣了两下,绫子纹丝不动。他望着藻井上描金的莲花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东海龙宫的水晶殿里,他听龟丞相念过一个话本——说有个魔王抢了仙子去,仙子哭啊闹啊,最后却爱上了魔王。

那时候他还小,摇着尾巴说不信。龟丞相捋着须笑:“星君啊,这世间的事,哪桩哪件,是你信了才有的?”

窗外传来哪吒哼小调的声音,调子荒腔走板,是哪吒闹海时编的歪歌。

敖丙把脸埋进枕头里,喉间溢出极轻的一声叹息。

不是认命,只是他忽然明白——哪吒说得对。恨也罢怨也罢,从今往后,他确实再逃不出这云楼宫了。而更让他心慌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并不像想象中那样难以忍受。

莲池的水还在荡,天彻底黑了。寝殿里的夜明珠亮起来,温柔得像龙宫旧时的珊瑚灯。

有人在殿外踢石子,数着“一百零一颗星子,一百零二颗星子”。

数到后来声音渐低,大约是数着数着睡着了。

敖丙在黑暗里睁开眼,对着窗外的月色,慢慢弯了弯嘴角。

太安静了。

云楼宫静得不正常。

敖丙在第三天终于意识到——除了哪吒,这宫里没有任何活物。没有仙侍,没有值日官,连只报晓的仙鹤都没有。混天绫松到他能坐起身,却依然缠着他的手腕脚踝,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醒了?”哪吒端着一碗莲子羹推门进来,步子很轻,轻得不像他。他把碗放在床头案上,碗底磕出清脆的一声响,“喝。”

敖丙没动。“你把人都赶走了?”

哪吒蹲下来与他平视,眼睛亮得像刚淬过火的琉璃:“人多眼杂,吵得慌。”他伸手碰了碰碗壁,“不烫,我试过的。”

敖丙低头看那碗羹。莲子是云楼宫后山种的,他记得哪吒曾拿火尖枪刨过地,说是要种“最好吃的莲子”。那时候他以为哪吒闹着玩,现在想来,大约是早就打定了主意的。

“你不喝也行,”哪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少年人的狡黠,“我喂你。”

敖丙端起碗,一饮而尽。

哪吒看着空碗,眼睛弯起来。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敖丙的鼻尖:“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喝羹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很可爱。”

敖丙耳尖泛红,别过脸去。

“躲什么,”哪吒不依不饶地追过去,“你全身上下哪处我没看过?”

“哪吒!”敖丙终于被惹出火气,手腕上的混天绫挣得哗哗响,“你……你……”

“我什么?”哪吒退开半步,歪着头看他,神情恶劣又天真,“我下流?我不要脸?可我就是想和你待着嘛。”他声音忽然软下去,像被太阳晒化的饴糖,“你不在的时候,云楼宫太大了。大得我数星星都数不到头。”

敖丙愣住。

哪吒站起来,逆光站在窗边,背影被镀上一层金边。“那两个世界的你我都看过了,”他没回头,“他们很幸福。可是敖丙,”他转过身,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咱们不靠那个。你恨我也好,不恨也好,我反正把话撂这儿了——你要的,我都给。你想走,我不许。”

他走过来,握住敖丙被绫子缠住的手腕,力道很轻,轻得像在捧一件易碎的瓷器。“所以别闹了,好不好?”

敖丙望着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东海海面上那个踏着风火轮追过来的小孩——也是这样一双眼睛,也是这样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腔调。只是那时候那双眼睛里只有战意,如今……如今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你种的那些莲子,”敖丙听见自己的声音说,“糊了。”

哪吒一愣,随即低头看那只空碗,碗底确实沉着几粒焦黑的莲子心。他挠了挠头,难得露出几分窘迫:“……第一次煮嘛。”

敖丙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哪吒猛地抬头看他,眼睛亮得惊人:“你笑了。”

“没有。”

“你笑了!”哪吒扑过来,混天绫哗地散开,他把敖丙整个圈进怀里,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我就知道你心软。敖丙你心最软了,比我捅穿的东海龙王还软。”

“你再提东海——”

“不提不提,”哪吒连忙摇头,却把手臂收得更紧,“以后都不提了。从今天起,云楼宫只种莲子,只煮羹,只养一条龙。”

敖丙被他勒得喘不上气,手指却慢慢抬起来,落在他后背的衣料上。那布料是火焰纹的,滚烫滚烫。

“你松点。”

“不松。”

“哪吒……”

“就不。”

窗外忽然起了风,吹得莲叶哗啦啦翻卷。满池的莲花还没开,花苞却在风里一点一点地颤,像在笑。

云楼宫的日子忽然变得很短。短到敖丙后来回想,竟记不起那些恨意是从哪一天开始模糊的。

只记得有一天清晨他醒来,发现手腕上的混天绫不见了。哪吒趴在床边睡得正沉,一只手还攥着他的袖口,嘴角挂着不明的笑意——大约是做了什么好梦。

敖丙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那绺垂在哪吒脸上的碎发,轻轻地,拨到了耳后。

睡梦里的哪吒动了动,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

敖丙没听清。

但他弯下腰去听的时候,哪吒忽然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窗外的第一朵莲花,正好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