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火光被夜风压得低低的，只余一条纤细的金线，在壁炉深处游动。

陌锦站在门槛，银蓝长发沾了雪粒，披风肩头被冷气浸透。

卡尔海因茨坐在床尾，长腿交叠，金发因火光而暖，琥珀眸却像掺了冰的酒。

“灯亮着呢，”男人微笑，“我以为你怕黑，特意留了。”

声音低而缓，带着一贯的优雅，也带着一点看好戏的兴致。

陌锦喉咙发紧。

那股渴望从胸口一路烧到舌尖，像有人把炭火塞进血管。

不是饥饿，不是口渴，而是一种尖锐的、对血的指向性渴求——

指向卡尔海因茨。

理智小声提醒：昨晚才吸了四五口，今天再开口，会不会太过分？

可身体先一步给出答案：指尖微微颤，瞳孔在火光里缩成细针，连呼吸都带着焦灼的甜。

卡尔海因茨没有错过他的变化。

“怎么？”男人站起身，一步、两步，停在陌锦面前。

声音压得极近，像贴耳落下的雪，“小锦，你在发抖。”

他故意用新名字，尾音像钩子，钩得陌锦耳尖发热。

“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想喝？”

“喝”字被他说得极轻，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戏谑。

陌锦垂眼，喉结滚了滚。

“昨晚刚……”

“刚什么？”卡尔海因茨笑，指尖挑起一缕银蓝长发，绕在指间，像把玩一缕月光，“刚喝饱？”

他低头，呼吸落在陌锦耳后，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听得见：“血族没有‘饱’这个概念，只有‘够’与‘不够’。”

指尖顺势滑到陌锦后颈，拇指轻轻按在动脉上，像在确认脉搏的节奏。

“你的心跳告诉我，还不够。”

陌锦被那一点温度烫得瑟缩。

理智还在挣扎，身体已经背叛。

鼻尖全是冷杉与雪夜的气息，混着极淡的金属香。

他抬手，指尖碰到卡尔海因茨的袖口，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抓住一把火。

“我……”

声音很小，却足够让卡尔海因茨听见。

男人低笑一声，像得到满意的答案，又像得到新玩具的许可。

卡尔海因茨转身，从壁炉上方取下一把银柄匕首。

刀刃在火光里一闪，像划破夜色的流星。

他没有急着划自己，而是把匕首柄递到陌锦面前。

“自己来？”

尾音上扬，带着明显的逗弄。

陌锦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猛地缩回，像被烫到。

“我……不会。”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不是不会，只是现在多少不习惯，即使早上中午都有喝管家给的血，但是…不一样的。

那时候他可以催眠自己，那只是普通的饮品，而且血到了口中确实不是腥味，温过后暖融融的。

卡尔海因茨却笑得更深，收回匕首，指腹轻弹刀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那就由我代劳。”

匕首划过指腹，血珠瞬间滚圆，像被囚禁的红宝石。

卡尔海因茨没有急着递过去，而是把指尖悬在陌锦唇边，距离不过分毫。

血香在空气里炸开，像雪夜突然盛开的玫瑰。

陌锦瞳孔骤缩，呼吸乱了节拍。

理智在尖叫，哪里还记得昨晚才吸过，今天再吸，会不会不好？

身体快大脑一步率先前倾，唇瓣就那么贴上那一点温热。

第一滴血入口，像雪夜饮下一盏烫过的青梅酒，暖意炸开。

第二滴，心脏被热流灌满，连指尖都泛起酥麻。

第三滴，陌锦的呼吸彻底乱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卡尔海因茨的袖口。

男人低笑，声音像贴在耳廓：“别急，慢慢来。”

指尖却稳稳地停在原处，既不前进，也不后退，像一场耐心的狩猎。

第四滴饮下时，陌锦的脊背已经软得撑不住。

他整个人靠在卡尔海因茨怀里，银蓝长发散落，像一泓月光倾泻。

男人单手托住他的后颈，声音低哑：“够了？”

陌锦摇头，声音带着不自知的撒娇：“还要……”

卡尔海因茨眸色暗了几分，指尖却稳稳地收回。

“贪心的小家伙。”

他把指尖含进自己口中，轻轻舔去残余的血珠，像品尝最后一滴美酒。

“再喝下去……”

卡尔海因茨故意拖长尾音，垂眸瞧着怀里软成一团的陌锦，唇角扬起的弧度带着明晃晃的促狭，“都这么软了，再喝下去，怕是要化成一滩水，连站都站不住。”

陌锦呼吸急促，脸颊泛红，像被雪夜冻红的玫瑰。听了这番话，脸颊更是红了，明明已经不再饥饿，却忍不住渴望…他的自制力什么时候这般薄弱了？

卡尔海因茨倾身，替他理好凌乱的长发，声音恢复一贯的优雅：

“血族没有‘明天不能再吸’的规矩，就算在“饱腹感”下大量摄入血液也不会有问题，只是会储存起来不那么容易感到饥饿。”

他顿了顿，指腹轻点陌锦的唇角，像在确认那里是否还残留温度。

“等你学会控制，我会让你尽兴。”

壁炉火光重新跳动，像某种无声的庆祝。

但是这话怎么听怎么怪异，尽兴……是这么用的吗？

陌锦被卡尔海因茨抱着到床上，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心跳渐渐平稳，却仍觉得指尖发烫。

卡尔海因茨坐在床尾，长腿交叠，音发垂落，像一幅被雪夜凝固的画。

“现在，”男人微笑，“告诉我，味道如何？”

陌锦抬眼，深紫瞳仁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水汽。

“像……雪夜里突然盛开的玫瑰。”

卡尔海因茨低笑，声音像贴在耳廓：“很好，记住这个味道。”

“以后，你会经常尝到。”

雪停了。

窗外，月光落在雪面，像铺了一层碎银。

陌锦躺在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腰间的小银铃。

叮——

声音极轻，却像某种承诺。

卡尔海因茨站在门口，回头看他，琥珀眸里带着未散的笑意。

“晚安，小玖。”

门阖上，雪夜重新归于寂静。

夜半，雪声息了，古堡沉入深蓝的寂静。

卡尔海因茨推开半掩的门，脚步轻得像掠过水面的风。壁炉只剩温红，火光在银蓝长发上洒下一层薄霜。

陌锦蜷在被褥里，呼吸匀长，仍带着傍晚残存的血香与外来的气息——微凉的松脂味来自修，书页的干墨味来自怜司。

男人俯身，指尖悬在距肌肤一寸处，猩红眸光微敛。

“太杂了。”他低声评价，像在挑剔一幅未干的画。

一缕极细的暗金色血丝从他指腹渗出，化作雾状，轻轻覆在陌锦的颈侧、手腕、发梢。血丝所过之处，松脂与墨香被悄无声息地溶解、吞噬，只剩卡尔海因茨独有的冷杉与雪夜味道。

雾丝游至银铃时稍作停顿，仿佛确认这件小物属于谁，哦，那是陌锦在家里带过来的，那算了。随后绕过，继续向下。

锁骨、指尖、甚至藏在发根的细微气味，都被一寸寸抹平——像雪夜悄悄擦去脚印。

最后，男人俯身在额前落下极轻的吻，声音低得只剩气流：“乖孩子，只能是我的。”

血丝收拢，消散，不留痕迹。雪风从窗缝探进，吹得壁炉火星一跳，像替这场悄无声息的“标记”做了回应。

卡尔海因茨转身，门无声阖上。

第十五章：吸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