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眼皮一跳。《亿万总裁的蜜糖小娇妻》？

这不就是她昨晚熬着猝死的风险，一边看一边骂了三百回合的那本绝世玛丽苏大雷文？

白无常见她没立刻反对，以为有戏，赶紧趁热打铁：“您放心！角色设定非常优越！出身豪门，肤白貌美，丈夫更是书中顶级财阀——顾氏集团总裁顾言深！身份尊贵，呼风唤雨！”他努力描绘着“美好”前景。

“哦？”沈清拖长了调子，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这么好？那我是女主咯？”

“呃……”黑无常搓了搓手，笑容有点僵，“这个嘛……沈清小姐在书中的定位……是恶毒女配，也是……推动剧情发展的关键人物，性格鲜明，戏份吃重！非常具有挑战性和……成长空间！”

白无常赶紧找补：“为了弥补您，我们特别为您绑定了一项超级福利技能——‘反派人物心声监听器’！你就把他认为和你对着干的人物心声监听器就可以了。实时同步监听女主苏柔的内心真实想法！让您在复杂的豪门斗争中掌握绝对先机！这绝对是VIP中的VIP待遇！”

监听绿茶女主心声？沈清眯了眯眼。

这倒是有点意思。

那朵人前小白花、人后黑心莲的苏柔，内心戏肯定精彩纷呈。

“行吧，好在这个沈清和自己一样都是孤儿，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沈清懒洋洋地吐出一句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勉强接受了一笔不太划算的买卖。

内心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弹幕疯狂刷屏：

【行吧？老娘这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你们俩这俩玩意！勾错魂就算了，补偿就这？

恶毒女配？对照组？还‘成长空间’？我呸！不就是给女主当垫脚石、被男主虐心虐身最后不得好死的炮灰吗？

那顾言深就是个被苏柔耍得团团转的睁眼瞎！

这俩公务员业务水平稀烂，该不会是考地府编制的时候作弊混进来的吧？

这俩货长个脑子，只是为了高一点吗？

这补偿方案是哪个脑血栓晚期想出来的？敷衍谁呢？！】

她内心的咆哮如同狂风暴雨，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黑白无常毫无所觉，只是见她终于“同意”，大大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逃过一劫的庆幸笑容。

“好好好！沈女士深明大义！我们这就为您办理穿梭手续！”白无常如蒙大赦，赶紧从油腻腻的册子后面摸出一块脏兮兮、布满裂纹的黑色木牌，不由分说地塞进沈清手里。

木牌入手冰凉刺骨，带着一股腐朽的阴气。

“拿好您的‘穿书凭证’！祝您在书中世界生活愉快，早日……呃，发光发热！”黑无常干巴巴地送上祝福。

话音未落，也不等沈清再说什么，黑白无常动作快如鬼魅，同时举起手中的哭丧棒，对着沈清脚下的虚空猛地一划！

脚下的非金非石的地面骤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巨大缝隙！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瞬间攫住了沈清，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我艹（一种植物）”，整个人就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拽了下去，瞬间被那片幽蓝吞没！

“呼……”看着裂缝瞬间合拢，灰雾大厅恢复死寂，白无常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总算送走了……这届打工人，怨气比恶鬼还重。”

黑无常心有余悸地点点头：“谁说不是呢……不过老白，你觉不觉得，刚才好像忘了告诉她什么重要事项？比如那个‘心声监听器’的……副作用？”

白无常挥挥手，一脸“任务完成万事大吉”的轻松：“嗐，一点小瑕疵，无伤大雅！她到了那边自然会‘体会’到的。走了走了，赶紧去把那个卖豆腐的沈婆子请回来，KPI要紧！”

失重感猛地消失。

沈清感觉自己像一颗被狠狠砸进棉花堆里的石头，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她撑着沉重的眼皮，视线好一会儿才聚焦。

奢华，扑面而来的奢华。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挑高至少五米的天花板垂下，折射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碎金般洒满整个空间。

身下是触感细腻得不可思议的丝绒沙发，深沉的墨绿色，衬得她搁在上面的手背愈发苍白。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冽昂贵的冷香，若有若无，却强势地占据着每一寸空间。

目光所及，是巨大的落地窗。

屋内陈设无一不精致，无一不昂贵，带着一种冰冷的距离感。

这就是原著里顾言深那个能跑马的客厅？沈清扯了扯嘴角，果然符合古早霸总的审美——钱堆出来的样板间，毫无人味。

沈清睁开眼思考的第一件事就是闭眼睡觉。

她现在只有一种深入骨髓、几乎要将灵魂都抽干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

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脑子嗡嗡作响，像有几百台老式打印机在里面疯狂工作，吐出的全是乱码。

这感觉太熟悉了。

连续通宵赶方案、被甲方反复蹂躏、靠着浓咖啡续命到油尽灯枯……就是这种感觉！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同一个诉求：睡！立刻！马上！睡死过去！

【困……困死爹了……】这是沈清在意识彻底沉沦前，脑子里唯一清晰闪过的念头。

什么豪门？什么恶毒女配？什么绿茶女主？都他妈见鬼去吧！天塌下来也得等她先睡饱。

她穿上脚边毛茸茸的兔子拖鞋，晃晃悠悠的溜达到二楼卧室。

她甚至没力气去分辨身下这过分柔软舒适的触感来自哪里，也没精力去感受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昂贵冷香。

身体遵循着最原始的本能，像一条被海浪冲上岸、濒死的鱼，在接触到“床”这个概念的瞬间，就彻底瘫软下去。

脑袋一歪，沉重的眼皮“啪嗒”一声合上，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人事不省。

沈清感觉自己在一片温暖、柔软、绝对黑暗的海洋里沉沉浮浮。

没有梦，没有光，只有纯粹的、深不见底的、令人沉醉的安宁。

身体里那些因为长期熬夜加班而紧绷到快要断裂的弦，一根一根地，在这片黑暗的温床里，缓慢地、松弛地舒展开来。

偶尔，意识会像沉船里逸出的气泡，极其微弱地浮上水面一点。

【……好软……】是身下床垫的触感反馈。

【……好安静……】是环境给予的安全感。

【……不用改PPT……真好……】是灵魂深处对自由的喟叹。

然后，这点微弱的意识又迅速被更强大的睡意拖拽下去，重新沉入那令人安心的黑暗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