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的公寓此刻成了临时的指挥中心。灯光开得通明,试图驱散那无处不在的寒意。宋亚轩坐在沙发上,锁骨下那道细长的红线在灯光下像一条狰狞的活虫,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马嘉祺小心翼翼地用消毒纱布盖住伤口,但两人都知道,这毫无用处。
“我们必须找到那个老人。”马嘉祺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指着电脑屏幕上放大的旧货市场地图,“他不可能凭空消失。明天一早,我们去市场管理处,查监控,问所有摊主。”
宋亚轩却盯着自己放在玻璃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又亮了,幽冷的光映着他苍白的脸。没有新信息,但之前的“第二天”字样,像烙印一样灼烧着他的神经。他拿起手机,指尖冰冷。“马哥,还有件事…刘雅婷墙上的照片,那五个人…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是说,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不只是长相,”宋亚轩努力回忆着那张泛黄老照片的细节,“他们的姿势…站立的顺序…甚至表情里那种绝望,都一模一样。就像…就像同一张照片被复制了五次,只是背景和衣服变了。”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诅咒不仅仅是复制面孔,更是在复制命运。
马嘉祺立刻在电脑上搜索起来。“如果照片是按时间顺序排列,最左边那个穿长衫的,可能是最早的受害者。我试试从地方志和老报纸数据库里找线索,关键词…‘离奇死亡’、‘相似面孔’、‘民国时期’…”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深夜,宋亚轩躺在客房的床上,却毫无睡意。公寓里很安静,只有马嘉祺在客厅敲击键盘的微弱声响。他闭上眼睛,试图驱散脑海中的恐惧。然而,黑暗中,另一种感觉更加清晰——那道红线在皮肤下隐隐搏动,仿佛有东西在里面蠕动、生长。细微的瘙痒感变成了尖锐的刺痛,沿着红线蔓延。
他忍不住伸手去抓挠锁骨下方。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异常冰冷,而且…异常僵硬。他猛地坐起身,冲到客房的穿衣镜前。镜中的他,眼神惊恐。他颤抖着手指,轻轻按压红线附近的皮肤。
触感…不像人类的皮肤。冰冷、坚硬,带着一种类似塑料或…陈旧胶片的质感!
宋亚轩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凑近镜子,仔细端详。在明亮的顶灯下,他惊恐地发现,那条红线周围的皮肤,颜色似乎比正常皮肤略浅,纹理也变得异常光滑,甚至…隐约能看到下方不自然的、类似磁带的黑色纹路?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想起了录像带那冰冷的塑料外壳。难道…诅咒正在将他…实体化?变成某种…承载死亡影像的载体?
就在这时,客厅传来马嘉祺压抑的惊呼:“亚轩!快来看!”
宋亚轩冲出去,看到马嘉祺指着电脑屏幕,脸色煞白。屏幕上是一张翻拍的旧报纸照片,印刷质量粗糙,但足以看清内容——民国三十七年(1948年)的本地小报。头条新闻触目惊心:“富商之子离奇惨死,面容酷似月前被害学徒!”
而配图,赫然是刘雅婷墙上那张照片里最左边、穿长衫的年轻人!照片虽然模糊,但那眉眼轮廓,与宋亚轩、刘耀文如出一辙!新闻描述了他的死亡:在地下仓库被发现,身体被撕裂,死状极惨。报道末尾提到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据传,死者生前曾购得一西洋奇巧物件,内有活动影像,观后即精神恍惚…”
“找到了!第一个有明确记录的!”马嘉祺的声音带着激动和更深的寒意,“时间对得上,死法…也类似!”
宋亚轩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报纸图片上那个穿长衫的“自己”。一种跨越时空的宿命感压得他喘不过气。“那个‘西洋奇巧物件’…就是最早的录像带…”他感到锁骨下的红线又是一阵灼痛和异样的搏动,仿佛在呼应着这跨越数十年的死亡回响。
“还有这个!”马嘉祺快速切换页面,调出一份模糊的扫描文档,似乎是某个旧警署的失踪人口记录。“1955年,一个叫李志明的年轻画家失踪,最后被目击的地点就是宏远大厦的原址,当时那里是个废弃的剧院仓库。档案里附了一张他申请工作证的照片…”屏幕上出现一张黑白证件照。
宋亚轩和马嘉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照片上的李志明,正是那张五人照片里的第二个年轻人!
“1955年…1948年…相差七年…”宋亚轩的声音干涩。
“刘耀文是2020年,现在是2023年…”马嘉祺接上,脸色更加难看,“间隔三年?不对…如果刘耀文是上一个,现在轮到你,时间间隔缩短了?”
“不,”宋亚轩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指着屏幕上的照片顺序,“刘雅婷墙上的照片,是五个人。1948年第一个,1955年第二个…那么第三个呢?第四个呢?在刘耀文之前,应该还有至少两个受害者!时间间隔可能并不固定,但诅咒一直在持续…只是我们不知道中间那些受害者的信息。”
这个认知让恐惧更深了一层。有多少个“他”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图书馆!”马嘉祺猛地站起来,“地方志档案馆!那里一定有更完整的旧报纸合订本和档案!我们去找中间缺失的环节!也许能找到诅咒的源头或者破解的方法!”
第二天清晨,天空阴沉,飘着冰冷的雨丝。两人顶着黑眼圈,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直奔市立图书馆的古籍和地方志阅览室。这里弥漫着旧纸张和尘埃的味道,高大的书架沉默地矗立,像一座座墓碑。
管理员是个戴着老花镜、慢条斯理的老先生。听到他们想查阅解放初期到九十年代的本地报纸和社会新闻档案,他费力地搬出厚厚的索引册和几大本泛黄发脆的报纸合订本。
时间在翻阅中流逝。霉味和灰尘让宋亚轩的喉咙发痒,锁骨下的红线似乎也更活跃了,时不时传来尖锐的刺痛。他强忍着不适,和马嘉祺一起一页页地翻找着。新闻大多是些建设成就和会议报道,偶尔夹杂着些小偷小摸或邻里纠纷。那些“离奇死亡”或“相似面孔”的新闻,如同沉入大海的针。
就在宋亚轩快要被绝望淹没时,马嘉祺的手指停在了1976年某期报纸的一个角落。
“看这里…”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那是一则豆腐块大小的简讯,标题是:“精神病患者陈某意外坠楼身亡”。内容极其简略:一名叫陈国强的男性精神病患者,从市第二医院(其前身正是宏远大厦旧址上的旧医院)天台意外坠亡。警方排除他杀。下面附了一张小小的、模糊不清的现场照片,只能看到一个蜷缩的人形轮廓倒在水泥地上。
真正让两人血液凝固的,是简讯旁边一张小小的配图——那是医院张贴的寻人启事!照片上是一个穿着七十年代常见蓝色工装、眼神呆滞的年轻人。而那张脸…赫然是照片上的第三人!
“精神病院…坠楼…”宋亚轩感到一阵眩晕。诅咒的杀人方式在变化?还是说…“意外”只是表象?
“快找下一个!”马嘉祺的声音急促起来,两人疯狂地翻动着合订本。
1993年。一则同样不起眼的报道:“青年男子夜归遇劫匪,反抗中不幸身亡”。地点:宏远大厦后巷(该大厦于八十年代末在原医院旧址上建成)。死者身份未明,警方呼吁知情者提供线索。报道旁边,配了一张警方根据死者外貌绘制的模拟画像。
尽管是黑白画像,尽管带着九十年代画像特有的模糊感,但那五官特征…正是第四张照片上的年轻人!
“遇劫身亡…”宋亚轩看着那模拟画像中空洞的眼睛,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倒影。诅咒的方式在“伪装”,但受害者从未改变。从撕裂、坠楼、抢劫被杀…到刘耀文在地下停车场被“无形之物”拖走…诅咒在进化,在适应时代,变得更隐蔽,更难以被定义为“超自然”。
“最后一个就是刘耀文…然后是我…”宋亚轩看着马嘉祺,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恐惧,“马哥,下一个‘意外’,会是什么形式?”
就在这时,宋亚轩感到口袋里的手机剧烈震动了一下。他僵硬地掏出来。屏幕亮着,一条新信息:
**“第三天”**
紧随其后的,是另一条信息,来自一个未知号码,内容只有三个字:
**“图书馆”**
宋亚轩猛地抬头,环顾这间寂静得只剩下翻书声的阅览室。高大的书架如同幽深的峡谷,投下浓重的阴影。光线昏暗的角落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旧纸霉味和…类似录像带塑料外壳的冰冷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马嘉祺也察觉到了异样,他警惕地站起身,挡在宋亚轩身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书架缝隙。
“谁在那里?”马嘉祺的声音在空旷的阅览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无人应答。
只有阅览室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老旧机械转动的…“咔哒”声。像录像机按下了播放键。
宋亚轩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他感到锁骨下的红线骤然变得滚烫,皮肤下那种类似磁带的坚硬感更加清晰。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目光惊恐地在成排的书架间搜寻。
在阅览室最深处,两排书架形成的阴暗夹角里,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手里拄着一根磨得油亮的木拐杖。
正是旧货市场那个卖录像带的老人!
他的脸上依旧布满深刻的皱纹,但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一种非人的、冰冷而洞悉一切的光芒。他无声无息地穿过书架间的通道,像一道移动的阴影,径直朝着宋亚轩和马嘉祺的方向走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旧书页的霉味被一种更浓重的、如同地下墓穴般的腐朽气息取代。
老人停在他们桌前几步远的地方,目光越过马嘉祺,死死锁在宋亚轩惨白的脸上。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露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孩子,”老人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却清晰地穿透了寂静,“你在找我?”他顿了顿,浑浊的视线似乎穿透了宋亚轩的皮肉,落在他锁骨下那道滚烫的红线上。
“别找了,”老人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宋亚轩的胸口,动作僵硬得不像活人,“答案…就在你里面。”
他咧开嘴,露出稀疏发黄的牙齿,一字一句,如同诅咒的低语:
**“你就是录像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