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的冲击力极大，雷恩魁梧的身体猛地一晃，托着面包和杯子的手臂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差点将供奉物打翻。冰冷的泉水顺着他坚硬的头盔边缘、厚重的肩甲缝隙，如同无数条滑腻的小蛇，疯狂地向下流淌，迅速浸透了他内衬的皮甲和衣物。

神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被彻底打破！

“嘶——！”

“神迹！是神迹！”

“圣水！真正的圣水喷涌！”

短暂的惊愕之后，那些蓝袍鉴别师们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他们脸上的茫然困惑瞬间被极致的狂热和敬畏取代，一个个激动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当场跪倒。几个离得近的卫兵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看着浑身湿透、头盔还在往下滴水的队长，眼神中充满了震撼。

阿尔杰主教兜帽下的阴影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他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了原地，猩红的长袍无风自动。那一直冰冷审视的目光，此刻如同投入了燃烧的炭火，爆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灼热的精芒，死死地钉在阮子沐……不，是钉在她那根还在滴水的食指上！

成了？阮子沐脑子一片空白，指尖残留着冰凉的水意和一种奇异的脱力感。那狂暴的水流似乎抽空了她仅存的力气。

就在这时——

【叮咚！检测到强烈信仰波动……滋滋……】

【信仰值转化中……+1……+10……+100……+1000！……】

一个清脆的、与之前刺耳警报截然不同的提示音，如同天籁般在她混乱的意识深处响起！那个幽蓝色的界面疯狂跳动，大片大片的乱码被冲刷掉，一个清晰的、闪烁着金色光芒的【+1000】数字猛地弹了出来！

成了！信仰值！

巨大的狂喜如同温暖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阮子沐。成功了！真的成了！她几乎要瘫软在神座上，劫后余生般地吐出一口浊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出——

【警告！警告！严重逻辑冲突！……滋滋……】

【信仰值注入异常！……神力单元过载！……核心协议……瓦解！……】

【错误！错误！错误！……神力溢出！……不可控！……MAX！……】

刺耳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尖锐疯狂的电子警报声如同无数把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阮子沐的脑海！那刚刚亮起的金色【+1000】数字瞬间被更加刺目、更加庞大的血红色【ERROR！】乱码洪流彻底淹没！

幽蓝色的界面疯狂闪烁，如同垂死的星辰，发出濒临崩溃的哀鸣！

“呃！”阮子沐猛地抱住头颅，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一股比刚才喷水时更加强烈百倍、冰冷狂暴的能量在她体内左冲右突，如同被困的怒龙，撕扯着她的每一寸神经和血肉！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袍。

就在她感觉自己要被体内那股失控的力量彻底撕裂、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深渊时，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她的神座正前方！

是阿尔杰·斯托克！

猩红的长袍如同燃烧的火焰，兜帽不知何时已经掀开，露出了他完整的脸庞。那是一张极其冷峻、棱角分明的脸，此刻却因为一种无法言喻的、近乎扭曲的狂热而显得异常骇人！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灰色眼眸，此刻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火焰，死死地钉在阮子沐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

“您……真的是……”他的声音低沉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颤抖和极致的兴奋，“‘水神’塞莱斯蒂娅？”

他猛地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上神座的边缘，无视了阮子沐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混乱而狂暴的能量波动，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似乎要穿透她的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不……”阿尔杰的嘴角勾起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宣告末日般的诡异兴奋，“这种力量……这种……无序……这种……纯粹的‘存在’……您根本不是那腐朽规则下的旧神！”

他眼中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将阮子沐吞噬。

“您是……新生的……”

“新你个头啊——！！！”

一声崩溃的、带着哭腔的尖啸，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发出的最后嘶吼，猛地炸裂在空旷的神殿内！

积蓄到极限的混乱能量、残次品系统崩溃的狂乱、被当成猴看的憋屈、还有那深入骨髓的、因为饥饿和恐惧而带来的绝望……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彻底冲垮了阮子沐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

她根本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在阿尔杰那句“新生的”即将出口的瞬间，身体里那股狂暴乱窜的冰冷洪流仿佛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她猛地从冰冷的神座上弹了起来，不是因为威严，而是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炸了毛的猫！

“什么新神旧神！什么恩典圣水！”她不管不顾，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近在咫尺的、写满狂热的脸嘶吼，声音尖锐得刺破耳膜，“我连一瓶矿泉水都养不活自己了！还要听你们在这里叽叽歪歪！”

吼声未落，她甚至没看清自己做了什么，只是凭着那股要将一切毁灭的冲动，双手狠狠地、用尽吃奶的力气，猛地推向身前那冰冷沉重的金属神座扶手！

“轰隆——！！！”

一声沉闷到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巨响！

那巨大的、雕刻着繁复水纹的金属神座，连同上面镶嵌的冰冷黑曜石，竟然被她这含怒含怨含饿的一推，整个儿向后猛地翻倒！沉重的金属底座砸在光滑的黑曜石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就在神座翻倒的刹那——

“哗——！！！”

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到极致的白色水柱，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的出口，从阮子沐身体周围的虚空中，毫无征兆地、狂暴绝伦地冲天而起！

那不是水流！

那是海啸！是瀑布！是天地初开时宣泄的洪流！

粗壮无比的水柱带着摧毁一切的气势，瞬间撕裂了神殿内凝固的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水柱直冲神殿那高高的、绘制着水神驾驭巨浪的穹顶壁画！

“轰！！！”

坚固的穹顶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狂暴的水流瞬间冲破！巨大的石块、碎裂的壁画、断裂的梁木如同暴雨般轰然砸落！冰冷的水流失去了向上的冲力，如同天河倒灌，裹挟着无数碎石断木，朝着下方整个神殿空间，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神啊——！”

“保护主教大人！”

“快跑——！”

惊恐欲绝的尖叫瞬间被震耳欲聋的水声和坍塌声彻底淹没！

冰冷的、蕴含着混乱神力的矿泉水如同灭世的洪水，瞬间填满了视野的每一个角落！阿尔杰主教那身刺目的猩红长袍，在狂暴的水流冲击下如同狂风中的破布，瞬间被浸透、裹挟、淹没！他脸上那极致的狂热还未来得及褪去，就彻底被惊愕和冰冷的水流冻结。

魁梧的卫兵队长雷恩首当其冲，被从天而降的水柱直接拍倒在地！那些蓝袍鉴别师们如同脆弱的纸人，被汹涌的水流冲得东倒西歪，手中的典籍、水晶容器、放大镜全都成了随波逐流的垃圾。卫兵们徒劳地试图站稳，却在狂暴的水流中如同醉汉般踉跄。

整个宏伟的水之神殿，瞬间变成了一个疯狂运转的、巨大无比的……矿泉水搅拌机！冰冷刺骨、带着一丝奇异甜腥味的水浪翻滚咆哮，淹没了一切。

混乱的洪流中心，阮子沐被巨大的水压冲得一个趔趄，重重摔倒在冰冷刺骨、迅速上涨的水里。一块碎裂的壁画石块擦着她的额头飞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冰冷的矿泉水呛入口鼻，带着一种塑料瓶和矿物质混合的、说不出的怪味。

她挣扎着从浑浊的水里冒出头，大口喘息，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视线所及，只有翻腾的白色水浪，漂浮的杂物，和那些在水中沉浮挣扎的红色、蓝色、银色身影。

残次品系统那幽蓝色的界面，在她一片狼藉的意识里，最后顽强地闪烁了一下。不再是刺目的警告红，而是一串飞快滚动、最终定格的金色小字：

【当前信仰值：+10086 (来源：极端震撼/恐惧/懵逼混合体)】

【神力单元状态：彻底紊乱 (输出功率：∞? 冷却时间：未知)】

【核心建议：快跑！趁他们还在水里扑腾！记得带上…干粮…】

阮子沐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汹涌的水面。一块灰扑扑的东西在不远处打着旋儿沉浮——正是雷恩之前捧着的、那半块象征着贫穷与屈辱的干硬黑面包。

饥饿的绞痛感，伴随着冰冷刺骨的矿泉水和额头的刺痛，无比真实地袭来。

“……”她猛地吸了一口带着塑料味的冰冷空气，手脚并用，在狂暴的水流中，如同一条笨拙的落水狗，奋力地朝着那块旋转下沉的黑面包扑腾过去。

冰冷的、带着塑料瓶特有微甜气息的矿泉水疯狂地灌入口鼻，阮子沐呛得眼前发黑，手脚胡乱扑腾。冰冷的洪流裹挟着她，像甩一件破布娃娃，重重撞在一根尚未完全坍塌的巨大石柱上。

“咳！咳咳咳！”她死死扒住柱子上粗糙的浮雕水纹，剧烈地咳嗽，肺里火辣辣地疼。额角被碎石划破的地方被冰冷的矿泉水一激，刺痛尖锐。

视线模糊，耳朵里全是震耳欲聋的水流咆哮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被水声扭曲的惊恐呼喊。神殿穹顶破开的大洞如同泄洪口，白色的水柱依旧在疯狂倾泻，只是势头似乎比最初稍缓了一些。整个神殿已是一片泽国，水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断裂的彩色玻璃碎片、木雕残骸、还有几顶被水冲走的蓝袍和头盔。

混乱的洪流中，一抹刺目的猩红在不远处剧烈地沉浮挣扎！

是阿尔杰主教！

他那身厚重的猩红长袍吸饱了水，此刻不再是威严的象征，而是致命的累赘，像一块沉重的裹尸布，死死拖拽着他。冰冷的矿泉水淹没了他大半个身体，他徒劳地挥舞着手臂，试图抓住任何漂浮物，但每一次努力都让更多冰冷的水灌进他因惊愕和呛咳而大张的嘴里。他那张冷峻刻板、永远掌控一切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被颠覆的惊骇和一种溺水者本能的恐惧。兜帽早已被冲掉，湿透的灰白头发紧贴着头皮，狼狈不堪。他试图呼喊，发出的却是意义不明的“嗬嗬”声，眼神里燃烧的狂热被冰冷的绝望取代。

阮子沐只看了一眼，一股冰冷的快意就冲散了部分呛水的痛苦。

让你装！让你验货！让你说新生！

然而，这快意只维持了一瞬。胃部传来一阵剧烈的、几乎让她蜷缩起来的绞痛！饥饿！那深入骨髓的、被干面包勾起又被这惊心动魄的变故暂时遗忘的饥饿，如同苏醒的毒蛇，狠狠噬咬着她空空如也的胃袋。

食物！

她的目光如同雷达，在浑浊翻涌的水面上疯狂扫视。木板、碎布、烂泥……没有！什么都没有！

就在绝望感开始蔓延时，她的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一点灰扑扑的颜色！

在离阿尔杰主教挣扎处不远，一块小小的、不起眼的灰黑色物体，正随着水流打着旋儿，沉沉浮浮——正是雷恩之前捧着的、那半块象征着贫穷与屈辱的干硬黑面包！

它没有被水泡烂，反而因为吸了一点点水，显得稍微不那么像石头了。

食物！最后的食物！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混乱的思绪。阮子沐甚至来不及思考残次品系统最后那句“快跑！带上干粮！”的提示，也顾不上再看一眼那个正在水中绝望扑腾的红衣主教。她眼中只剩下那块旋转下沉的黑面包！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冰冷带着塑料味的空气灌入肺腑，呛得她又是一阵咳嗽。但她不管不顾，手脚并用，像一条笨拙而决绝的水獭，朝着那块面包奋力扑腾过去！水流拉扯着她，冰冷的矿泉水不断拍打着脸颊，额头的伤口被水一泡，渗出的血丝在水中晕开淡淡的粉色。每一次划水都牵扯着被撞痛的骨头，但她咬紧牙关，眼里只有那块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灰黑色。

近了！更近了！

她甚至能看清面包粗糙的表面纹理，还有上面沾着的一点泥污。她伸出冻得发白、微微颤抖的手，五指张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块即将被一个漩涡卷走的面包抓去！

指尖触碰到冰冷坚硬又带着点湿软韧劲的触感！

抓到了！

就在阮子沐的手指堪堪抠进那半块湿硬黑面包粗糙表面的瞬间——

“轰！！！”

一声沉闷到仿佛大地心脏炸裂的巨响，猛地从她身下的黑曜石地底深处传来！整个被洪水浸泡的神殿剧烈地、如同筛糠般颤抖起来！

刚刚还在疯狂倾泻的穹顶水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掐断，瞬间消失！然而，这并非结束！

神殿那原本光滑如镜、此刻被浑浊矿泉水淹没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向上拱起！如同沉睡的巨兽苏醒，脊背顶破了覆盖它的浅水！

“咔嚓！轰隆——！”

坚硬的、号称能承载神祇重量的黑曜石地面，如同脆弱的饼干般寸寸碎裂、崩解！巨大的裂缝如同闪电般瞬间蔓延开来，深不见底！冰冷浑浊的矿泉水找到了新的宣泄口，发出恐怖的“嘶嘶”声，打着旋儿疯狂地朝着那些新生的、深不见底的黑暗裂隙倒灌进去！

神殿的崩塌开始了！

支撑穹顶的巨大石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精美的水神浮雕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剥落、碎裂。穹顶边缘，更多的巨石和断裂的梁木如同冰雹般砸落，轰然坠入下方汹涌倒灌的水中，激起数米高的浑浊浪花！

“啊——！”

“地裂了！快逃啊！”

“救命！”

神殿内残余的幸存者们发出更加绝望凄厉的惨嚎，如同被投入沸水中的蚂蚁。卫兵们徒劳地想向高处攀爬，却被不断崩塌的结构和砸落的巨石逼得无处可逃。几个侥幸抓住漂浮物的蓝袍鉴别师，被狂暴的地裂吸力和倒灌水流形成的漩涡无情地拖向黑暗的深渊。

阮子沐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猛地从脚下传来！她刚刚抓住面包的手还来不及收回，整个人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向下拽去！

“不——！”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冰冷浑浊的矿泉水再次灌入口鼻！她死死攥着那块救命的黑面包，另一只手拼命地想抓住身边任何东西——碎裂的柱体？漂浮的木板？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冷刺骨的水流和急速下坠的失重感！

脚下，是无尽的黑暗深渊。冰冷的地下水气息混合着矿泉水的微甜塑料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窒息感。巨大的水流轰鸣声、巨石砸落的轰响、建筑崩塌的呻吟、还有人类临死前绝望的惨呼，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曲毁灭的交响。

就在阮子沐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黑暗彻底吞噬、或者被倒灌的洪水砸成肉泥的瞬间，她眼角余光瞥见一块巨大的、雕刻着水波纹路的穹顶残骸，正被汹涌的水流裹挟着，如同失控的巨舰，朝着她斜斜地、势不可挡地撞击过来！

那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她！

完了！

她绝望地闭上眼，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那块湿硬冰冷的黑面包死死护在胸口。

然而，预想中的粉身碎骨并未到来。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撞击！不是撞在她身上，而是撞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另一根摇摇欲坠的巨型石柱上！

那根本就布满裂痕的石柱如同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巨人，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悲鸣，轰然断裂！上半截巨大的柱体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阮子沐头顶的方向猛地砸落！

阮子沐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气流和水压，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她的后背和头顶！眼前猛地一黑，耳中只剩下尖锐到极致的嗡鸣！冰冷的水流疯狂地挤压着她，仿佛要把她肺里最后一点空气都挤出去。

她像一颗被投入湍急下水道的石子，身不由己地被一股狂暴的暗流卷住，瞬间冲离了原地！那块巨大的断裂石柱几乎是擦着她的头皮砸入她刚才所在的水域，激起的巨浪和冲击波将她推得更远、更快！

混乱中，她感觉自己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剧痛传来，但水流的速度太快，那感觉只是一闪而逝。冰冷和黑暗彻底淹没了感官。

残次品系统那幽蓝色的界面，在她彻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瞥意识里，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疯狂地闪烁了几下，最终定格成一行歪歪扭扭、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金色小字：

【检测到……剧烈空间扰动……坐标丢失……】

【紧急避险协议……启动……能量……不足……】

【祝您……好运……记得……啃面包……】

然后，界面彻底熄灭。

冰冷的黑暗，裹挟着无休止的坠落感和水流狂暴的嘶吼，成为了唯一的存在。

饿死神明也要搞钱(2)